第25章

第二十五章：骤雨与“家”的缺口

四月的天，孩子的脸。一场毫无预兆的暴雨袭击了城市，豆大的雨点砸在“梧桐里”的玻璃顶棚上，噼啪作响，如同密集的鼓点。原本悠闲的午后人流瞬间被冲散，摊主们手忙脚乱地收拢怕水的商品。

李云舒动作麻利地把台灯、小马卡片盒和哪吒周边收进防水的大收纳箱。就在她准备盖盖子时，手机急促地响起。是母亲邻居张阿姨打来的！

“舒舒！不好了！你妈……你妈她晕倒了！刚叫了救护车送市二院了！你快来啊！” 张阿姨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巨大的恐慌，穿透嘈杂的雨声，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李云舒心上！

嗡——

李云舒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手里的防水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雨水斜扫进来，打湿了她的裤脚，她却浑然不觉。母亲……晕倒？送医院了？

“张阿姨！我妈怎么了？严不严重？在哪个科室？”她声音发颤，语无伦次地问。

“不知道啊！突然就倒下了！脸煞白！叫都叫不醒！救护车刚走！你快来市二院急诊！”张阿姨急急地说完就挂了电话。

冰冷的恐惧像毒蛇瞬间缠紧了李云舒的心脏！她看着摊位上还没完全收好的东西，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雨幕，再想想医院里情况不明的母亲，巨大的无助感几乎将她淹没！摊位怎么办？东西淋湿了就全完了！可母亲……

“老板？你没事吧？”旁边卖香薰蜡烛的栗发女孩被李云舒失魂落魄的样子吓到，小心地问了一句。

这声询问像一根救命稻草。李云舒猛地回过神，像抓住救星一样抓住女孩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求求你！帮我看一下摊子！就一会儿！我妈……我妈进医院了！我得马上过去！求你了！”

女孩被她抓得生疼，看着她惨白的脸和满眼的泪水，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行行行！你快去！我帮你看着！东西我帮你收好放箱子里！快去吧！”

“谢谢！谢谢！”李云舒连声道谢，再也顾不上其他，抓起背包，连伞都忘了拿，一头冲进了瓢泼大雨中！

冰冷的雨水瞬间将她浇透。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积水的青石板路上狂奔，泪水混合着雨水模糊了视线。脑海里全是母亲操劳的身影、担忧的眼神、还有电话里张阿姨惊恐的声音。单亲家庭长大的她，母亲就是她的天！如果这天塌了……她不敢想！

赶到市二院急诊科，里面一片忙乱。刺鼻的消毒水味，闪烁的指示灯，痛苦的呻吟，家属焦急的呼喊……李云舒浑身湿透，像只落汤鸡，在人群中焦急地搜寻着。

“妈！妈！”她嘶哑地喊着。

“舒舒！这边！”张阿姨在走廊尽头的一个留观床位旁朝她挥手。

李云舒跌跌撞撞地冲过去。只见母亲躺在窄小的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鼻子上插着氧气管，手上打着点滴。平时利落挽起的头发散乱在枕头上，显得那么脆弱。

“妈！”李云舒扑到床边，握住母亲冰凉的手，眼泪汹涌而出，“妈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张阿姨红着眼圈在旁边解释：“医生说是突发的心肌缺血，劳累过度加上情绪激动引起的。送来的时候血压很高，现在稳住了，但还没醒……舒舒啊，你妈她……她就是太担心你了！整天念叨你写作不稳定，摆摊辛苦……”

劳累过度……情绪激动……担心她……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李云舒心上。她看着母亲憔悴的病容，看着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巨大的自责和悔恨将她吞噬。是她不够好，是她没能让母亲安心，是她把生活的重担都压在了母亲心上！

手机在湿漉漉的口袋里震动个不停。她麻木地拿出来，屏幕上跳动着好几个未接来电和信息。有市集管理员的（大概是问她摊位怎么回事），有陈哥的（阴魂不散），还有……王毅的。

她颤抖着手指点开王毅的信息。

风火轮小掌柜：后方监测到本地突发强降雨（雷达图[幼稚版]）。新市集顶棚防水性能未知，请速检查“战略物资”安全，做好防护！[系统默认表情：下雨]

风火轮小掌柜：？未响应。是否遭遇突发状况？请回复定位！[系统默认表情：疑问]

最后一条是五分钟前。

看着屏幕上那熟悉的“战略”关切和焦急的询问，李云舒积压的恐惧、无助、自责、委屈像决堤的洪水，再也控制不住。她抱着手机，蜷缩在母亲病床边的椅子上，把脸埋在膝盖里，压抑地、无声地痛哭起来。冰冷的湿衣服贴在身上，寒意刺骨，却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冷。

她颤抖着手指，在模糊的泪眼中，给那个遥远的、唯一可以依靠的“战略同盟”发去了一条带着绝望哭腔的语音：

“小毅……我妈……在医院……急诊……心……心肌缺血……还没醒……我……我好怕……摊子……摊子还在雨里……我该怎么办……”

发完语音，她把手机紧紧攥在手里，像攥着最后的浮木，将脸深深埋进臂弯，肩膀剧烈地抽动着。急诊室的嘈杂仿佛被隔绝在外，只剩下监护仪单调的滴滴声，和她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家”的缺口，在这个冰冷的雨夜，被猝不及防地撕裂开来，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恐惧和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