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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蛇出洞,将军驾临

折戟为聘

浓烈而苦涩的药烟,日复一日地从听竹苑的角落升起,如同无声的烽火,在将军府沉寂的上空弥漫。沈容的“病情”在阿箬精湛的演技和刻意加量的药草熬煮下,显得愈发沉重。

他出现在窗边的次数越来越少,即便出现,也是面色苍白如纸,咳嗽声压抑而痛苦,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守卫们的低语和府内仆役间的窃窃私语,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渐渐扩散。关于“听竹苑那位贵人快不行了”、“药罐子不离身”、“哑婢整日愁眉苦脸”的流言,悄然在厨房、杂役房、甚至一些低阶管事中流传。

韩昭送来的那包温补药材,被阿箬“珍而重之”地使用着,每次熬药时,她都会特意将韩昭送的人参须包放在显眼位置,让送饭的杂役和偶尔路过的守卫都能瞥见。这无声的宣告,既是对韩昭善意的回应,也是一种微妙的姿态:听竹苑,并非孤立无援。

沈容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他在等待,等待那条被药香和流言惊扰的“蛇”,再次露出破绽。下毒者既然敢出手第一次,在“目标”病情加重、府内流言四起的氛围下,极有可能会再次出手,以求彻底了结!或者…至少会来确认“成果”!

他记录信息的草纸背面,关于每日饭菜的细节格外详尽:送饭杂役的细微表情变化、饭菜的温度、是否有异常气味、分量增减…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都可能成为线索。

这天午时,送饭的杂役比平日稍晚了一些。他低着头,脚步匆匆,放下食盒时,动作似乎比往日更僵硬,眼神飞快地扫了一眼紧闭的屋门,便迅速转身离开。

阿箬像往常一样将食盒提进屋。沈容坐在桌边,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食盒内的东西:一碗粟米饭,一碟咸菜,一碗…青菜汤。

没有肉。沈容心中冷笑。自从上次识破肉汤下毒后,送来的饭菜便再未见荤腥。看来下毒者转换了方式?

他的目光锁定在那碗看似清澈寡淡的青菜汤上。汤色碧绿,几片菜叶漂浮其中,散发着青菜特有的清香。但沈容的鼻子,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被菜叶清香掩盖的…异样甜腥气!

这气味…很淡,很飘忽,却如同毒蛇的信子,瞬间让沈容的警惕提升到顶点!不是鬼针草根的辛涩,是另一种东西!

他示意阿箬噤声,自己拿起木勺,舀起一小勺汤,并未立刻去尝,而是仔细地、一寸寸地观察汤匙边缘的液体挂壁。在窗外惨淡光线的映照下,他似乎看到汤匙边缘残留的液膜里,有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浑浊颗粒!

“阿箬,取银簪!”沈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冰冷的寒意。

阿箬立刻从发髻上拔下一根磨得发亮的素银簪子。沈容接过,小心翼翼地将簪尖探入青菜汤中,轻轻搅动了几下,然后缓缓提起。

簪尖原本银亮的光泽…赫然蒙上了一层极其浅淡、却真实存在的灰黑色!

沈容的瞳孔骤然收缩!不是慢性虚弱的鬼针草根,是急性剧毒!见血封喉的砒霜!虽然剂量不大,显然是怕气味明显被发现,但足以让一个本就“体弱多病”的人迅速暴毙!好狠毒的手段!

这是要让他“病死”都来不及,直接“暴毙”!怒火如同岩浆般在沈容胸中翻涌!对方被他的“病重”假象迷惑,以为他已是强弩之末,竟敢直接用上这等烈性毒药!而且,选择了气味相对容易掩盖的砒霜,混在青菜汤里!若非他嗅觉超凡又心存戒备,今日便是他的死期!

“汤有毒!烈性砒霜!”沈容的声音冰冷刺骨。

阿箬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杀意!【谁?!】她的手已按在了腰间暗器囊上,身体绷紧,如同即将扑出的猎豹!

“别急!”沈容强行压下滔天怒火,眼神锐利如刀,“蛇已经出洞了!这次,他跑不掉!”

他迅速将有毒的青菜汤倒回食盒的汤碗中,小心盖好盖子,尽量保持原样。然后,他飞快地走到床边,掀开薄被躺下,拉高被角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紧闭的眼睛和异常苍白的额头。

“阿箬,照计划!”沈容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虚弱和急促,“去院门口!惊慌失措!比划我喝了汤后突然吐血昏厥!快!一定要把守卫惊动,把动静闹大!越大越好!”

阿箬瞬间明白了沈容的意图——引蛇入瓮,逼幕后之人现身!她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布满惊恐慌乱,跌跌撞撞地冲出小屋,扑到院门口,对着那两个守卫,发出无声却极其凄厉的“嗬嗬”声!她用力拍打着院门,指着屋内,泪流满面,双手疯狂地比划着沈容“吐血”、“昏迷”、“抽搐”的动作,整个人如同天塌地陷般绝望!

守卫被阿箬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到极致的表演惊呆了!看着哑婢那惊恐欲绝、涕泪横流的模样,再联想到这些天关于七殿下病重的流言…

“不好!出事了!”一个守卫反应较快,脸色大变,立刻对同伴吼道:“快去禀报韩将军!快!”

另一个守卫也慌了神,拔腿就朝外跑!

阿箬依旧伏在院门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压抑的呜咽,将“绝望婢女”的角色演绎得淋漓尽致。她的余光却如同最警惕的鹰隼,扫视着院外小径的每一个方向,搜寻着任何可疑的窥探者!

守卫飞奔去报信的动静不小,很快,听竹苑附近的小径上便出现了几个探头探脑的身影,有仆役,也有低阶的管事,脸上带着惊疑和好奇。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管事服色、身材微胖、眼神闪烁的中年男人,脚步匆匆地从西跨院方向走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和“焦急”。他拨开围观的几个仆役,走到院门口,对着还在“哭嚎”的阿箬,声音刻意拔高,带着官腔:

“怎么回事?!吵吵嚷嚷的!七殿下怎么了?!”

此人沈容见过画像(通过守卫闲聊描述),是府内掌管一部分杂务采买的小管事,名叫刘安。他正是白朗手下一条颇为得力的走狗!

阿箬看到刘安,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扑过去紧紧抓住他的衣袖,指着屋内,更加凄惶地比划着,泪水涟涟。

刘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和阴狠,脸上却堆满“忧色”:“哎呀!这可如何是好!快!快开门!让我进去看看殿下!” 他一边说着,一边竟要伸手去推院门!仿佛迫不及待要进去“查看”!

守卫有些犹豫:“刘管事…韩将军还没到…”

“等韩将军来就晚了!救人如救火!殿下若在府中有个三长两短,你我担待得起吗?!”刘安义正言辞地呵斥,手上用力,竟要强行闯入!

他的目标很明确——第一时间冲进去,确认沈容是否真的“中毒暴毙”,同时,极有可能趁机销毁或处理掉那碗致命的毒汤证据!

阿箬心中警铃大作!【拦住他!】她焦急地对着守卫比划,身体死死挡在门前!

守卫也意识到不妥,连忙上前阻拦:“刘管事,还是等韩将军…”

就在这拉扯推搡、院门口一片混乱之际!

一阵沉重、冰冷、带着无上威严和凛冽寒意的脚步声,如同战鼓般,由远及近,狠狠踏碎了院门口的喧嚣!

所有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瞬间僵住!连正在用力推门的刘安,都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动作戛然而止,脸上血色尽褪!

只见通往听竹苑的月洞门处,萧屹川高大的身影再次出现!

他依旧披着玄色大氅,肩头的绷带隐约可见,脸色比上次更加苍白,显然伤势未愈。但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如同万载寒冰般的煞气和威压,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浓烈!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如同两柄淬了血的利刃,冰冷地扫过院门口每一个人,最终定格在僵如木鸡的刘安身上,以及他那只还搭在院门上的手!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侯…侯爷!”刘安如同被烫到一般缩回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声音带着哭腔,“卑…卑职…是担心殿下安危…想进去看看…”

萧屹川没有看他,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穿透院门,仿佛能直接看到屋内。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平静:

“开门。”

守卫哪敢怠慢,慌忙将院门打开。

萧屹川迈步踏入小院。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依旧伏在院门内侧、脸上还挂着泪痕、眼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愕(萧屹川的突然出现确实出乎意料)的阿箬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他的视线转向小屋敞开的门内。

屋内,光线昏暗。沈容依旧“昏迷”在床榻上,薄被盖至胸口,脸色苍白,双目紧闭,呼吸…似乎极其微弱。

萧屹川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他缓步走向小屋。

院门口,跪着的刘安,以及那些探头探脑的仆役管事,都被韩昭随后带来的亲兵无声地隔开、控制。韩昭本人脸色凝重,紧随萧屹川身后。

萧屹川走进小屋。屋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他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那个未曾动过的食盒,以及食盒旁,阿箬之前“慌乱”中打翻在地的半碗青菜汤!汤汁洒在地上,渗入青砖缝隙。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瞬间捕捉到地上汤汁边缘,那异常浑浊的色泽和细微的沉淀物!以及…空气中那被药味掩盖的、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气!

萧屹川的脸色,瞬间阴沉得如同暴风雪前的天空!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无形的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小屋!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闪电,狠狠劈向院门口瘫软在地的刘安!

“刘安。”萧屹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灵魂战栗的寒意,“这汤里的东西…是什么?”

“卑…卑职不知啊侯爷!”刘安吓得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是…是厨房送来的…卑职只是…只是关心殿下…”

“关心?”萧屹川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残忍的弧度,“关心到要强行闯入,销毁证据?”

他不再看刘安,目光转向屋内看似“昏迷”的沈容,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穿透力:

“沈容,戏演够了吗?”

“本侯的将军府,不是你的戏台子!”

话音落下,如同惊雷炸响!

床榻上,“昏迷”的沈容,眼睫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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