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觉整个人都在往下坠。不是那种从楼上摔下来的坠落感,而是像掉进深水里,四周都是黏糊糊的黑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耳边传来模糊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被。"天真!"是张起灵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但这次我听出了急切。
我想回应,却发现嘴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身体突然被一股力量托住,是有人接住了我。能闻到淡淡的檀香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铜钱味。
"让开!"这个声音就显得没那么好听了,带着几分戏谑,几分焦急。黑瞎子的手搭上我的脉门,指尖冰凉,"糟了,汤药发作得比想象中快。"
"霍师傅配的汤药有问题?"张起灵的声音突然拔高,我虽然睁不开眼,但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寒意。
"小哥,你先别激动。"胖子在旁边打圆场,"霍师傅也是好意......"
"好意?"黑瞎子冷笑一声,"你们知道这汤里加了什么吗?'九转回魂汤',专门用来唤醒封印的。"
"封印?"我终于挣扎着睁开眼,看见张起灵正用刀尖指着霍道夫的咽喉。黑瞎子站在我身边,一只手扶着我,另一只手已经摆好了战斗的姿势。
霍道夫抱着陶罐的手微微发抖:"吴爷,我这也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我撑着身子坐起来,感觉胃里翻江倒海,"差点把我毒死也是为我好?"
"不是毒,是唤醒。"霍道夫突然激动起来,"您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这么多人都要保护您?为什么那些古老的机关都对您特别友好?因为您体内有最强大的封印!"
"住口!"张起灵的刀锋向前逼了一寸,"你不该说这些。"
"小哥,我知道你在怕什么。"霍道夫居然笑了,"但是现在已经晚了,拓片已经被激活,封印已经开始松动......"
话音未落,我的胃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不是普通的痛,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外出。我弯下腰,却看见袖口的铜钱开始发烫,越来越多,像是自己长出来的一样。
"天真!"黑瞎子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别让它出来!"
"什么...出来?"我咬着牙问。
"你爷爷留给你的最后一件礼物。"黑瞎子的声音有些发颤,"以你的灵魂为容器,封印了最危险的东西。但现在..."
我抬头看见张起灵的表情变了,那是我认识他以来第一次看见他露出这样的神情——恐惧。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我。
"小哥..."我想说话,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咳出来的不是血,而是一团金色的光。
"来了!"黑瞎子大喊一声,拉着我就往后退。张起灵已经挥刀挡住了从天而降的几枚飞镖。
"谁?"我勉强稳住身形,看见墙头上站着一个身影。黑色风衣,白色手套,和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样。
"吴家的孽种,把东西交出来!"那人开口就是杀气。
"你是谁?"我问道。
"十年前,你爷爷杀了我全家!"那人一跃而下,手中寒光闪闪,"现在该还债了!"
张起灵已经迎上去,刀光剑影中,我能感觉到体内那股力量越来越强。黑瞎子一直抓着我的手,他的手心全是汗。
"天真,听着。"他压低声音,"等会我说跳,我们就往左闪。记住,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松开我的手。"
"凭什么信你?"我盯着他,"你又对我隐瞒了什么?"
"因为..."他苦笑,"因为你小时候被欺负的时候,是我教你用铜钱阵防身的。那时候你就该明白,我是真心想保护你的。"
墙头上的战斗越来越激烈。张起灵的刀法凌厉,但对方似乎对张家的招式了如指掌。有几次险些伤到张起灵。
"跳!"黑瞎子突然拽着我向左闪去。几乎在同一时间,一道寒光擦着我们原来的位置飞过。
"你体内封印的是张家的终极秘密。"黑瞎子一边躲避攻击,一边低声说,"你爷爷当年发现这个秘密后,只能用最极端的方式把它封印起来。"
"所以你们都在保护我,是因为..."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因为我们都知道,一旦这个封印破裂,整个盗墓界都会陷入混乱。"黑瞎子说完这句话,突然松开了我的手。他掏出一把铜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铜钱落地,立刻组成一个复杂的阵型。我看见那些金色的光点开始向阵中汇聚。
"这是要做什么?"我警惕地看着他。
"帮你控制它。"黑瞎子额头见汗,"要么你控制它,要么它控制你。"
这时张起灵那边传来一声闷哼。那个神秘人趁他分神,一掌击中他的胸口。张起灵踉跄后退,嘴角渗出血迹。
"小哥!"我下意识地往前冲,却被黑瞎子一把拉住。
"别冲动!你现在出去只会添乱。"他死死抓住我的手腕,"相信我,让我来处理。"
我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突然想起他说过的话。十年前,那个请我吃烤串的大叔;今天,这个用铜钱摆爱心阵的男人。也许,我真的该相信他一次。
"好。"我点头,"怎么做?"
"集中注意力,感受体内的力量。"黑瞎子开始调整阵型,"它不是你的敌人,是你的一部分。"
我闭上眼睛,试着去感受。一开始只是一片混沌,渐渐地,我开始能分辨出它的脉动,就像心跳一样。当我再次睁开眼时,整个世界都变了。我能看到空气中流动的能量,能看到每个人身上闪烁的光芒。
"准备好了。"我说。
黑瞎子露出一丝笑容:"那就开始吧。"
他猛地将手中的铜钱全部抛向空中。铜钱在空中旋转,发出清脆的声响。与此同时,我体内的金光也开始涌动,顺着黑瞎子设下的轨迹流动。
对面的神秘人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想要撤退。但已经太迟了。
金光与铜钱阵同时爆发,将整个院子笼罩在一片金色之中。我听见那人惊恐的叫声,然后一切都归于平静。
当我再次看清周围时,发现张起灵正站在我面前,手握黑金古刀,刀尖指向地上一个人影——正是那个神秘人。不同的是,此时的他已摘下了兜帽,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现在可以说实话了。"张起灵冷冷地说,"你到底是谁派来的?"
那人抬起头,嘴角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吗?这只是个开始......"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突然开始发光,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中。
我站在原地,感觉体内那股力量终于安静下来。黑瞎子收起铜钱,拍了拍我的肩膀:"不错,控制得挺好。"
"这就是你说的控制?"我苦笑着问。
"总比失控好。"他眨眨眼,"至少你现在知道该怎么用了。"
张起灵走过来,仔细检查我的状况:"感觉怎么样?"
"还好。"我看向他,"你呢?"
他摇摇头,正要说话,突然脸色一变:"小心!"
只见原本霍道夫站着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滩褐色的液体。那陶罐里的汤药,此刻正在地面缓缓流动,形成一个诡异的符号。
"这是..."黑瞎子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他们早就算准了这一切。"
"谁?"我和张起灵异口同声。
黑瞎子没有回答,而是掏出一枚铜钱,轻轻放在汤汁形成的符号中心。瞬间,整个院子开始震动,墙角的爬山虎无风自动。
"看来我们要迎来更大的麻烦了。"他说。
\[未完待续\]我看着那滩褐色液体形成的符号,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这院子本是老宅里最安全的地方,现在却像变成了个活物,墙皮簌簌往下掉,像是在呼吸。
"这汤药有问题。"张起灵的刀尖还滴着水,声音比刀刃更冷。
黑瞎子蹲下来,用铜钱拨弄着那符号的一角:"不止是汤药,整个院子都被下了套。"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天真,你还记得霍道夫是怎么找到你的吗?"
我想开口,胃里又是一阵翻腾。这次没吐出金光,倒是呕出几口热气。空气里突然多了股铁锈味。
胖子不知什么时候摸出了把工兵铲,在地上画着什么:"这符号...好像在哪见过。"他越画越快,最后抹了把脸,"操!这是当年在秦岭遇到的那个组织留下的标记!"
"他们不是都..."我话没说完,就被一阵阴风打断。墙角的爬山虎突然疯长,几根藤蔓缠住了我的脚踝。
张起灵一刀斩断藤蔓,伸手把我拉到身后。黑瞎子已经摆好了架势,手里铜钱转得发亮。
"来了。"黑瞎子低声道。
地面开始渗出黑色的液体,和霍道夫化成的那滩褐色液体混在一起。空气变得粘稠,连呼吸都困难。我闻到了腐烂的气味,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腥。
"天真,别乱动。"张起灵的声音很稳,但我能感觉到他握刀的手在抖。
一道黑影从地底窜出,直扑我面门。那不是人影,像是由无数细小的虫子组成。黑瞎子甩手就是一把铜钱,铜钱打在黑影上,发出金属相撞的声音。
"这东西吃不了你。"黑瞎子咬牙,"但能让你生不如死。"
胖子的工兵铲突然插进地面,铲柄震得嗡嗡作响。他脸色一变:"底下有东西!"
地面猛地裂开,一股阴风冲天而起。我被掀翻在地,后背撞上石阶。张起灵立刻挡在我前面,刀光如月华洒落。
"天真!"胖子一把将我拽到角落,"你身上是不是带着什么?"
我想摇头,袖口的铜钱突然滚烫。那些黑影像是闻到了腥味的野兽,全都朝我扑来。
"别管别的,守住天真!"黑瞎子大喊。
张起灵的刀光织成一面网,但黑影实在太多。有几道擦过他的手臂,留下几道血痕。那血一落地,就冒起白烟。
"有毒!"胖子挥舞着工兵铲,"小哥快退!"
张起灵却不退反进,身影一闪就没入了黑影中。我急得往前冲,被黑瞎子一把抓住:"别去送死!"
"放开我!"我挣扎着。
"你这样去只会害死他!"黑瞎子瞪着我,"你爷爷说过,你是关键。现在证明他是对的。"
话音未落,一声闷响从黑影中心传来。光芒乍现,照得满院通明。那些黑影像是遇到了克星,纷纷溃散。
张起灵站在原地,手中古刀嗡嗡作响。他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那些血不再冒烟。
"他们想抢的东西不在这里。"他环视四周,"在你身上。"
黑瞎子脸色突然变了:"糟了!"
话音未落,我胸前的口袋突然震动。那是我爷爷留给我的最后一封信,一直锁在铁盒里。现在那信纸自己飘了出来,上面的字迹正在慢慢消失。
"快看!"胖子指着信纸,"字在动!"
不是在动,是在发光。每一个字都像是活过来似的,从纸上跳出来,在空中游走。那些光点越聚越多,最后凝成一个图案。
张起灵的脸色沉了下来:"这就是他们要的东西。"
"但这只是封信..."我话说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爷爷临终前说的话,我一直以为是胡话。
"天真,你要记住..."那是我这辈子听过最不像嘱托的话,"有些真相,知道了比不知道更痛苦。"
黑瞎子突然笑了:"你猜到了,对吧?"
我还没回答,远处传来刺耳的刹车声。好几辆车停在了院外,车门开合的声音格外清晰。
"这次来的不是普通人。"胖子掏出了信号枪。
张起灵看向我:"你决定。"
我看着空中浮动的光点,它们像是在等我做出选择。胃部又是一阵抽搐,这次我感觉到了——那不是疼痛,是回应。
"让他们来吧。"我说。
黑瞎子拍了拍我的肩:"这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