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走的那天,整座城市下了第一场霜。莱安按照她的遗愿,把枫树苗移到了公园的老枫树下,又将装着枯叶蝶的玻璃罐埋在树苗根系旁——他没埋太深,只盖了层薄土,像林砚说的那样,怕春天的养分找不到根。埋土时,他的指尖触到了冰凉的土壤,突然想起林砚说的“腐烂的温度”,可此刻的土只有刺骨的凉,凉得让他想起十五世纪的瘟疫深坑,想起十七世纪的北欧冰雪,想起那些没有林砚的、漫长而冰冷的时光。
葬礼很简单,只有几个医院的同事和林砚的远亲。莱安站在墓碑旁,手里握着那片林砚最后让他摘的枫叶,叶片已经开始枯萎,边缘卷了起来,像在拥抱什么。他把枫叶放在墓碑上,旁边是那本落叶观察日记,风吹过日记的纸页,停在画着小枫叶的扉页,仿佛林砚还在那里,笑着说“和爷爷捡第一片枫叶”。
之后的每个秋天,莱安都会来公园。枫树苗长得很快,第三年就超过了他的身高,叶片在风里摇晃时,还像当年病理科窗台上的模样,像无数只振翅的蝶。他会坐在树下,从皮夹里取出那片枯叶和未寄出的信封,对着枫树说话,说这年的枫叶红得早,说博物馆寄来的感谢信,说他袖口的纹路越来越红,像林砚的疤痕永远没消失。
有年霜降,莱安发现枫树下多了个小小的木牌,上面刻着片枫叶,旁边是陌生的字迹:“这里的枫叶会变成蝴蝶,见过的人都会想起温柔的人”。他蹲下来摸了摸木牌,突然听见身后有孩子的声音:“妈妈,你看这片叶子的纹路,像不像蝴蝶的翅膀?”转头时,看见个小女孩举着片红透的枫叶,她妈妈笑着点头,阳光落在她们身上,像当年林砚站在枫树下的模样。
莱安站起身,风吹过树梢,无数枫叶簌簌飘落,落在他袖口的纹路处,完美地覆盖了那片蝶翅状的印记。他知道,林砚没有真正离开,她变成了枫叶,变成了蝶翅,变成了春天的养分,永远留在了他永恒的时光里。只是每个霜降来时,他袖口下的纹路还是会发烫,像林砚还在身边,轻声说“每个生命衰败的痕迹都是独有的”,像那段短暂却温暖的相遇,永远没画上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