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时候就在精神病院了,我多了一个新朋友阿隐。嗯,我们很早就认识了,不知道算不算新朋友。
总之,如你所见,我成为了多意识体。不过对我而言也其实不算什么坏事,我太孤独了。
白千泊这个名字,不是我起的,是梅春子起的。
说到梅春子,她快痊愈了,对我也越发冷淡。
说来也是我作,我后来零零总总表地表白了三十余次,无一成功又强迫她回应我。我因为焦虑一次次索求她的回应,她却不知厌恶与否也令我不知其内心想法地一次次避开。于是我越发焦虑,越发索取她的看法。而她也毫无疑问地越发逃避。恶性循环。
她说我病得好重。
我无奈地把微信头像换成了一只嘬着长嘴嗦人手的舔狗。
“你在干嘛?”**常骚扰梅春子。
“拉屎。”回复依旧简简单单。
“那太好了!”我直接兴奋。
“3”
“2”
“1”
“夹断!”
梅春子恼:“滚!”
“对不起,但你明白的,谁叫我是一个迷人的混蛋。”
梅春子:“.....有联系吗?”
“有没有联系重要吗?”
她发了一个逗号。
逗号,又是这玩意。我气急败坏。自联系以来我最讨厌这玩意了,咱也不知道它代表啥,咱问了人家也不理会。主打一个莫名其妙。
正当我烦厌厌准备大吐其糟。梅春子却更莫名其妙发了句“打视频吗?”
我咳地被呛到,这孩子今天这么主动吗?
“不方便吧……”
“你在干什么?”梅春子又问。
“取火腿肠。”
“做什么?”
我怪有文化地答道:“泡而面之。”
“我侄子说他想看你。”
“……我在吃饭。”
“我从厕所出来了。”
“哦,好吧。”
“梅春子今天心情怎么这么好?难不成被我伟大的魅大倾倒了?”我琢磨着问小白。
“你怕是吃泡面头吃肿了。”白千泊没好气地答道。
“啧,吃什么没来由型飞醋。”
“来,跟我一起读,自恋型人格障碍。”
“我不是,我没有。逗你玩的怎么还当真了。”
“建议明查,不像演的。”
我咯咯地笑了。
护工的眼神看过来,我连忙嘬住嘴。
手机响了。
对面小男孩的声音明晰地传过来,“小姨,这就是你说的那舔狗吗?”
我咳地呛了一下。
我能感到白千泊在世界摸出了一包瓜子。
白千泊:“没下限了这么长时间,这次终于要生气了吗?”
我鸭子一样嘎嘎咳了半天,最终还是狠狠地抬起头……
对着屏幕呲出了八颗牙:“对,我是。”
白千泊:“……”
“那你认识那只白色的熊吗?就是我妹妹看到的那只。”
我思考了一下,之前打视频的确用熊的手偶和她家侄女玩过,于是答道:”是的我是。”
“那小姨为什么说你是狗呢?你这人为什么既是狗又是熊的呢?”
“噢我明白了!你就是狗熊吧!”
我心里的天使和恶魔遂开始打架。天使说不可以他还只是个孩子,恶魔说来吧,让他看看什么叫作心之所向。
沉默二秒,我温柔地开了口:“姐姐这里有许多像你一样的可可爱爱白白胖胖的很好吃的小孩子呢。要来姐姐这儿住吗?你一来思维敏捷得肯定能和他们很快说到一块去。”
“姐姐你在哪?”
“精神病院。”
给好好的小孩整沉默了。半晌,他憋出来一句:“你是懂聊天的。”
我笑而不语。
“那小姨你为啥给她打电话?她长得也不差,你是喜欢她吗?”
接下来梅春子说的话让我终生难忘。
也许她是个混账吧......但是我真的很痛。
“哈哈,怎么可能?她是个神经病,还被她的老师侵犯过,我喜欢谁也不会喜欢她的。”
白千泊惊呆了:“天啊,她怎么能这么说话?!”
说是迎头痛击的确一点也不夸张。我呆滞地愣在原地,心里咯噔了一下,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露出了被杀了一刀的表情。脑于里开始自动比喻句子,什么痛意如同冰冷的蛇滑进我怀抱啊,什么钢针插遍了我每一寸骨头啊,其实现在想起来都不及我当时痛意的万分之一。但没事,就这么比喻下去,比喻下去就好。不然作为一个已经被父母单独抛弃在精神病院的人来说,她和我这些,就真的已经令我活不下去了。想点别的,想点别的就好。
只是想点别的就好。
可是是不是我就该枯死在这落叶腐殖质遍地的秋天?是不是我就该死在这些令我彻骨寒冷的话句里?很好,假如我是真的该,可是,为什么会是我?为什么不偏不倚就该是我?为什么不是你,不是那个老师?不是那些该死的幻听幻视幻觉幻触?
再回神的时候已经泪流满面了。眼前的一切重重交识,模模糊糊,虚幻到像在梦里一样。
见我神色不对,梅春子显然慌了。
她打字:“对不起。
“我听见你对我说过。说你对每个人都说自己有过被侵犯,我以为你不在乎。”
沉默良久,我带着哭腔哑声开了口:“我病到没自知力的时候,的确这么做过。但是你说我要是不在乎这个......”
“那么我该在乎什么?”
“小姨,你的脸色为什么如丧考比?”小男孩依旧疑惑。
什么考比,应该是考妣。我模糊地想。
我怎么还有闲心操这个啊!我禁不住哑然失笑。
看见我笑了,梅春子在刷屏的“对不起”中露出了恐惧的表情。
这是我后来才反应过来的,不知道看没看错,但后来来看,应该没有看错。
因为当时我断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