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眼,是洁白的病房。梅春子最终还是告诉了我的家人并且叫了车。
我只感到头痛欲裂,身体各个地方都仿佛要散架。
梅春子,你骗人。
我用皮肤蹭到手机的空格键,长按住它,用语音打字愤怒地说:“梅春子,你骗人!”
梅春子分享了一张自己侄女的照片过来。小孩站在玩具堆里高兴得状若疯癫。她又恢复了以往冷淡的态度:“哦。”
我转了一张自己被包裹得像木伊的照片。
“那你喜欢我吗?”我突然记起,于是忐忑地问。
“不喜欢。”
“那你为什么……?”
“我骗你的。”
我沉默了很长时间。梅春子也没发来任何消息。
我关上了手机。
我做了一个梦。梦中我回到了那个地方
那是我初中的教室,却密密麻麻陈列满了我自己的尸体。
我看见黑板上密密麻麻地用鲜血写满了我的名字,头顶的风扇上挂着我自己的头颅。风扇像电锯一样转动着,将半干涸的血液洒满白色的墙壁。柱子上是三具头部被砌入水泥的我的身体,被赤裸地摆出会人羞耻的姿势。墙角坐着一群没有脸部的我,听见声响空洞地将脸转向我视角的中央。
窗外一片漆黑,是夜色笼罩下空无一人的建筑群。
随看午夜的准时来临,广播开始响起他们的声音:
“s货”
“b子”
“梅青子”
“梅青子”
“梅青子梅青子梅青子梅青子......”
声音重复重复再重复,激起教学楼中空洞的回声。一种“叩叩叩”的怪异声音,不晓得从何方来,正在广播的声音中一点点地靠近教室。我想逃跑,却被莫名诡异地固定在了原地。心脏跳得像鼓敲,我只能感到窒息和绝望。大口喘着气,眼前越来越模糊。
门开了,是残缺腿部的我自己。拖着一道长长的血迹。道道刀痕的手腕上,手镯叩地,发出“叩叩”的响声。
我惊醒了。
疯子,我是个疯子
我可能要杀人了。我的状态很差,我可能要杀人了。
杀准?
我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将冰冷得像尸体的手狠狠贴在脸上,不停地发看抖。我用力在眼前展合自己的手掌,视角却依旧在重重叠叠地失焦。脑子里还在拼命叫嚣着“疯子,疯子,疯子”,不知道是谁的声音。我听见他们在笑,在叫,在骂我,在窃窃私语地议论我……好吵,好吵。病房里装满了监控探头。别说了,都别说了,滚开,去死,停下!
伴随着浓重的鼻息。“我爱你……”
我倏然睁开血红的眼睛
鸦群伴随着哀声在我身体里响起,穿过我晶莹的助骨和残废的神经,继续上那无止境的迁徙……
一刀砍向手腕,随即,一切都安静了。
梅青子,你个疯子,你要杀人了。
不,我只杀了我自己。
2023年的冬天怎么这么漫长。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我想。
春天在哪里呢。......
春天在何方?
像我这么残废污秽的人是不配拥有春天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