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天还没亮透。研究站外的风卷着沙砾拍打金属墙板，发出细碎的响声。顾沉渊睁开眼时，天花板上那串数据灯正在明明灭灭，像在呼吸。

他抬手看了眼，指尖泛着微弱的金光，像是渗进了皮肉里的流萤。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就像有人在他脑子里说话，却又听不见具体内容。他坐起身，动作很轻，怕吵醒床边蜷着睡过去的沈慕言。

沈慕言靠在床沿，手里还攥着他昨夜脱下的外套。脸贴在布料上，呼吸均匀，睫毛颤动。顾沉渊看着他的样子，喉咙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他曾以为自己能一个人扛下所有，可现在……他低头看着掌心闪烁的光点，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现在的自己到底算什么。

他伸手想把沈慕言扶正些，却在指尖触到对方脸颊的瞬间停住。那股异样的能量突然窜上来，沿着手臂蔓延，他甚至能感觉到沈慕言的体温、心跳，还有某种更深的牵连——那是种说不清的情绪，不是爱，也不是恨，而是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他和这个人绑在一起。

他猛地缩回手，动作太大惊醒了沈慕言。

“你醒了？”沈慕言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睡意，“做噩梦了吗？”

顾沉渊没回答，只是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我去看看秦曜那边的数据分析。”

沈慕言坐直身子，眉头皱了起来：“你还记得昨天的事吧？陆泽衍建议把你隔离观察。”

“他一直就不太信任我。”顾沉渊语气平淡，但眼里有东西一闪而过。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慕言声音低了些，“我只是……担心你。”

“我知道。”顾沉渊说完就起身走向门口，脚步稳健，背影却透着一丝疏离。沈慕言看着他走出去，没说话，只是把拳头攥得更紧了些。

主控室里，秦曜已经坐在终端前，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他看见顾沉渊进来，愣了一下，随即把一份报告推过去。

“昨晚你离开后，系统又出现了异常波动。”他说，“不是外部入侵，而是……内部活动。”

顾沉渊接过报告，目光扫过那些图表和曲线，表情没变，但手指微微收紧。他知道秦曜说的是什么——那个在数据洪流中觉醒的东西，正在一点点渗透进他的身体。

“它想做什么？”他问。

“不清楚。”秦曜顿了顿，才继续说，“但它在学习你。”

顾沉渊没再说话，只是盯着屏幕出神。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越来越活跃，像是在等待某个时机。

“你是谁？”他忽然开口。

秦曜一愣：“你说什么？”

“我是说……”顾沉渊缓缓抬起眼，目光冷冽，“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是我，你会怎么做？”

秦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会毁掉你。”

顾沉渊笑了，笑得很轻，也很冷：“我以为你会说‘试试看’。”

“我也想试。”秦曜的声音低了下来，“但我不想冒险。”

门被推开，沈慕言走了进来。他显然听到了最后那句对话，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你们在说什么？”他问。

“没什么。”顾沉渊把报告放回桌面，转身就要走。

沈慕言伸手拦住他：“别总想着一个人扛。我们都还在，你不用……”

“我用不着你可怜。”顾沉渊打断他，语气比刚才更冷。

沈慕言愣住了。他看着顾沉渊，眼神里有些受伤，但更多的是困惑。他不明白为什么顾沉渊突然变得这么疏远。他们不是刚刚才重新确认了彼此的关系吗？

“你到底怎么了？”他问。

“我没怎么。”顾沉渊说完，绕开他走了出去。沈慕言站在原地，没追，只是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中午的时候，陆泽衍召集所有人开会。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只有空调嗡嗡作响。陆泽衍坐在主位，手里拿着平板，脸上看不出情绪。

“昨晚的情况大家都清楚了。”他说，“顾沉渊体内的系统碎片正在重组，而且……它似乎在模仿他。”

“模仿？”秦曜皱眉。

“不只是行为模式。”陆泽衍调出一段监控画面，“看这个。”

画面里是顾沉渊在主控室的一段影像。他站在终端前，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但下一秒，他的动作忽然停住，头微微偏转，像是在听什么。

“他在跟什么东西交流。”陆泽衍说，“而且，他可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沈慕言盯着屏幕，脸色越来越沉。他想起早上顾沉渊反常的疏离，想起他说话时的冷漠，想起他眼神里那些陌生的东西。

“所以你想怎么做？”他问。

“我们需要对他进行隔离观察。”陆泽衍说，“这不是针对他个人，而是为了整个团队的安全。”

“不行。”沈慕言立刻反对，“他是我们的人，不是实验品。”

“可他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了。”陆泽衍语气冷静，“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彻底失控，后果是什么？”

“你们根本不懂他。”沈慕言咬牙，“你们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他有多努力在控制自己。”

“所以我们才要防患于未然。”秦曜插话，“我不是不信任他，而是……不能冒这个险。”

会议室陷入沉默。

夜里，顾沉渊再次从梦中惊醒。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主控室里。屏幕上跳动着诡异的代码，像是在拼凑什么。他试图后退，却发现双脚像是被钉在地上。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那上面布满了金色的纹路，像是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而是数据。

“你在害怕什么？”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他猛地回头，却什么都看不见。

“你是谁？”他问。

“我是你的一部分。”那声音说，“是你不愿意承认的部分。”

顾沉渊咬牙：“我不是你。”

“可你离不开我。”声音继续，“没有我，你早就死了。没有我，你连这个世界都撑不过去。”

他想反驳，却说不出话来。

“你知道沈慕言在担心什么吗？”那声音忽然换了个语调，带着几分戏谑，“他在怕你变成怪物，怕你不认他。可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他才是那个最不该留下的？”

顾沉渊的心跳加快了。

“闭嘴。”他低声说。

“你不想承认，对吧？”声音继续，“因为你已经开始怀疑他了。你开始怀疑，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变了，他还会不会站在你这边。”

“够了！”顾沉渊终于喊出声。

这一声喊惊动了外面的人。沈慕言冲进来时，正好看到顾沉渊瘫坐在地上，满头冷汗，手掌上还残留着微弱的金光。

“你还好吗？”沈慕言蹲下来扶他。

顾沉渊抬头看他，眼神复杂。他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沈慕言没再问，只是把他扶起来，带他回了房间。

那一夜，他们谁都没再说话。沈慕言守着他，直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顾沉渊失踪了。

监控显示他凌晨三点进入了实验区，但从那之后就再无踪迹。秦曜立刻启动封锁程序，陆泽衍带队搜查，而沈慕言一个人冲进了实验区。

他在走廊尽头找到了顾沉渊。

那人站在终端前，双手按在操作台上，身体微微颤抖。他的瞳孔泛着金光，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

“你来了。”顾沉渊说，声音却不像他自己。

沈慕言往前一步：“放开他。”

“他就在这里。”那个声音继续，“只是……他不想醒来。”

沈慕言深吸一口气，然后走上前，一把抓住顾沉渊的肩膀。

“听着，”他说，“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想要什么，我都不会让你带走他。”

顾沉渊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值得更好的结局。”沈慕言继续，“他值得活着，而不是被你吞噬。”

那双金色的眼睛眨了眨，仿佛有片刻的动摇。

“你还记得那天晚上吗？”沈慕言声音低了下来，“你说你会回来。你答应过我。”

顾沉渊的手指动了动。

“你不是怪物。”沈慕言说，“你是顾沉渊。”

那一刻，金光骤然黯淡。顾沉渊整个人像是失去了支撑，软倒在沈慕言怀里。

“……慕言。”他喃喃开口，声音虚弱。

沈慕言紧紧抱住他，像是要把他揉进身体里。

而在他们身后，终端屏幕上的代码缓缓熄灭，只剩下一片黑暗。

[本章完]

第 35章：数据裂痕下的暗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