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红酒、微醺与膝上小狗

顾屿抱着沈清砚，一路从露台“凯旋”回客厅，直到把人轻轻放在柔软宽大的沙发里，才心满意足地松开手。沈清砚脸上那层薄红尚未完全褪去，他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家居服领口，清冷的眸子瞥了一眼玄关方向，提醒道：“徐朗送的酒。”

顾屿这才想起被自己随手丢弃的战利品。他走过去，拎起那个包装精美的红酒礼盒，走回沙发边，挨着沈清砚坐下，两人之间几乎没有缝隙。

“勃艮第，”顾屿晃了晃盒子，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点算计的弧度，“年份还不错。清砚哥哥，下午反正没事，要不要尝尝？” 他凑近沈清砚，温热的气息拂过对方敏感的耳廓，声音压低，带着诱惑，“就我们两个人。”

沈清砚看着他眼底闪烁的、如同大型犬看到心爱零食般的光芒，哪里会不明白他的小心思。微醺状态下的顾屿，黏人度和撒娇指数通常会呈几何级增长，这一点沈清砚深有体会。他本想拒绝，但目光触及顾屿期待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嗯。” 他淡淡应了一声。

顾屿立刻像得了圣旨，欢快地跳起来去找开瓶器和酒杯。沈清砚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却又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

很快，两只晶莹剔透的勃艮第杯被注入了深宝石红色的液体。馥郁的果香、橡木桶的烘烤气息以及一丝矿物质的清冷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露台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酒液中折射出迷人的光晕。

顾屿挨着沈清砚重新坐下，将其中一杯递给他，自己则端起另一杯，轻轻碰了一下沈清砚的杯壁，发出清脆的“叮”声。

“敬我的清砚哥哥。” 顾屿的目光灼灼，眼底映着酒液的红光，也映着沈清砚清冷的影子，“全世界最好看、最宠我的人。”

沈清砚端着酒杯，指尖感受着冰凉的杯壁，看着顾屿毫不掩饰的爱意和得意。他没说什么，只是微微举杯，抿了一小口。醇厚复杂的酒液滑过舌尖，带着恰到好处的酸度和单宁，余味悠长。确实是支好酒。

顾屿仰头喝了一大口，动作带着几分豪气，喉结性感地滚动。他放下酒杯，身体立刻又像没骨头似的靠了过来，肩膀紧贴着沈清砚的肩膀。几口酒下肚，他白皙的脸上很快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眼神也变得更加水润迷离，像蒙上了一层雾气的黑曜石。

“清砚哥哥……” 顾屿的声音比平时更软，更黏糊，带着明显的醉意和撒娇，“酒好喝，但没你甜。”

沈清砚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侧眸看向靠在自己肩上的人。顾屿的脸颊泛红，眼神迷蒙，长睫低垂着，像只慵懒又不安分的大猫，用脑袋蹭着他的肩窝。

“你喝得太快了。” 沈清砚的声音依旧清冷，却放得轻缓。

“高兴嘛。” 顾屿嘿嘿一笑，又往他怀里钻了钻，手臂自然地环上沈清砚的腰，把玩着他家居服上柔软的布料，“徐朗那个笨蛋，送酒倒是会送，就是眼神不好，老往不该看的地方看……” 醉意让他的醋意表达得更直白，也更孩子气。

沈清砚没接话，只是又抿了一口酒。酒香氤氲，身边人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带着红酒特有的微醺暖意。顾屿身上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酒香，形成一种独特而令人安心的味道。

顾屿似乎觉得靠着肩膀还不够满足。他放下自己还剩大半杯酒的杯子，在沈清砚还没反应过来时，身体一歪，整个上半身就滑了下去，精准地将脑袋枕在了沈清砚并拢的腿上！

“喂，顾屿！” 沈清砚身体一僵，低斥出声。他腿上骤然增加的重量和温度，以及顾屿柔软的发丝蹭过皮肤的触感，都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嗯……” 顾屿却像找到了最舒服的枕头，在沈清砚腿上蹭了蹭，调整了个更惬意的姿势，侧躺着，脸朝向他，满足地喟叹一声，“清砚哥哥的腿，比枕头舒服多了……” 他抬起迷蒙的醉眼，眼巴巴地望着沈清砚紧绷的下颌线，“就躺一会儿，好不好？头有点晕……”

他的声音拖长了，带着浓浓的鼻音和祈求，像只耍赖乞怜的大型犬。因为枕着腿，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就喷洒在沈清砚的小腹位置，隔着薄薄的衣料，带来一阵阵细微的酥麻。

沈清砚低头，看着赖在自己腿上不肯起来的人。顾屿脸上的红晕更深了，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垂着，遮住了部分深邃的眼眸，只留下醉意朦胧的依赖和毫不掩饰的满足。他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抓着沈清砚腰侧的衣料，仿佛怕被推开。

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被沈清砚无声地咽了回去。他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拿着酒杯的手垂落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空着的手，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抬起，带着几分无奈和习惯性的纵容，轻轻落在了顾屿柔软蓬松的黑发上。

指尖穿过发丝，带着安抚的意味，轻轻梳理着。

顾屿舒服得发出一声小小的、类似呼噜声的喟叹。他闭上眼睛，像只被撸顺了毛的大狗，在沈清砚的腿上蹭了蹭，彻底放松下来。微醺的酒意和沈清砚身上清冽熟悉的气息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极致安全感。

沈清砚的目光落在顾屿安静的睡颜上。褪去了清醒时的锐利和刻意撒娇的狡黠，此刻的顾屿显得格外温顺无害，甚至带着点孩童般的纯真。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鼻梁高挺，嘴唇因为酒意而显得格外红润饱满。

指尖传来的柔软触感和均匀的呼吸声，让沈清砚的记忆如同杯中摇晃的红酒，漾开了一圈涟漪。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因为高烧而格外黏人的少年顾屿。

那是顾屿初三的寒假。一场突如其来的流感击倒了向来精力旺盛的少年。高烧烧得他脸颊通红，嘴唇干裂，浑身酸痛无力，连睁眼都觉得费力。

沈清砚当时已经大学毕业，在研究所工作，请了假在家照顾他。吃了退烧药，顾屿迷迷糊糊地睡在沈清砚的床上，额头上敷着冰袋。

沈清砚刚换好一块新的冰毛巾，正准备敷上去，手腕却被一只滚烫的手抓住了。

“清砚哥哥……别走……” 顾屿烧得迷迷糊糊，眼睛都没睁开，只是凭着本能死死抓住沈清砚的手腕，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浓的恐慌和依赖，“好难受……别丢下我一个人……”

少年的力气因为生病而虚弱了不少，但那抓握的执拗却丝毫未减。

沈清砚看着少年烧得通红的、布满细汗的脸，心头像是被什么揪了一下。他试图抽出手：“我去换冰毛巾。”

“不要！” 顾屿却抓得更紧，甚至挣扎着想坐起来，被沈清砚按了回去。他烧得湿润的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里面充满了无助和害怕，“你坐这儿……陪着我……别走……”

少年滚烫的掌心熨帖着沈清砚微凉的皮肤，那份灼热仿佛能直接烫进心里。沈清砚沉默了几秒，放弃了抽回手的打算。他坐在床边，任由顾屿紧紧攥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拿起新的冰毛巾，小心地避开顾屿抓着他的那只手，重新敷在他的额头上。

冰凉的触感似乎让顾屿舒服了一些，他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开，但抓着沈清砚手腕的手指却丝毫没有放松。他像是找到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将脸微微侧向沈清砚的方向，滚烫的呼吸喷在沈清砚的手背上。

“清砚哥哥……” 他无意识地喃喃着，声音渐渐低下去，陷入昏睡，但那只手，依旧固执地抓着。

沈清砚维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边。窗外的天色从明亮到昏暗，少年滚烫的体温透过皮肤传递过来，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依赖。手腕被抓得有些发麻，他却始终没有抽离。直到顾屿的体温在药物作用下逐渐下降，抓握的力道才慢慢松懈。

沈清砚看着少年熟睡中依旧带着一丝不安的睡颜，轻轻抽回早已麻木的手腕，活动了一下。皮肤上还残留着少年滚烫的指痕和汗湿的触感。他沉默地坐在床边，在昏暗的光线里，守了整整一夜。

那一次，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地感受到，这个少年对他深入骨髓的依赖。而他自己，似乎也早已习惯了这份沉重的、却无法割舍的羁绊。

露台的阳光偏移，给客厅铺上了一层暖金色的薄纱。沈清砚腿上的重量依旧沉甸甸的，顾屿似乎睡得很熟，呼吸均匀绵长。沈清砚指尖的动作早已停下，只是虚虚地搭在顾屿柔软的发顶。

他看着顾屿安静的睡颜，与记忆中那个高烧中死死抓住他不放的少年身影重叠。从抓着手腕到枕在腿上，依赖的方式变了，但那份将他视为唯一安全港湾的执念，却从未改变。

杯中剩下的红酒在阳光下折射着瑰丽的光泽。沈清砚端起来，又抿了一口。酒液滑入喉间，带来一丝微醺的暖意。这份暖意，似乎也融化了眼底最后一点清冷的浮冰。

他微微低下头，嘴唇极轻地、如同羽毛般，在顾屿因酒意而泛红滚烫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无声的吻。

“睡吧。” 清冷的嗓音在寂静的客厅里响起，轻得像叹息，却带着无尽的温柔，“我在这里。”

睡梦中的顾屿，似乎有所感应，在沈清砚的腿上蹭了蹭，发出一声模糊的、满足的呓语，唇角无意识地向上弯起一个甜蜜的弧度。

沈清砚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波光粼粼的湖面。阳光温暖，酒香微醺，腿上是沉甸甸的、属于他整个世界的重量。这份被全然依赖和独占的感觉，像陈年的勃艮第，初尝微涩，回味却醇厚甘甜，早已成为他清冷生命中最不可替代的滋味。

而那只微醺的“绿茶小狗”，正趴在他的专属港湾里，做着全世界最香甜的美梦。梦里，大概也全是他的清砚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