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如的声音在客厅里显得异常尖锐。她攥着那份志愿填报指南,纸张在她手中发出轻微的碎裂声。父亲... 更多精彩内容,尽在话本小说。" />
医学院?"
许清如的声音在客厅里显得异常尖锐。她攥着那份志愿填报指南,纸张在她手中发出轻微的碎裂声。父亲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头也不抬;母亲站在窗边,背影如同一堵不可逾越的墙。
"你的成绩足够上北大医学部。"母亲转过身,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你爷爷已经联系了张教授,暑假可以先去实验室帮忙。"
"但我想报考音乐学院。"许清如努力控制着声音的颤抖,"钢琴专业。"
报纸翻动的声音戛然而止。父亲终于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别胡闹。"
"我不是胡闹!我考虑了整整一年,我——"
"清如。"母亲打断她,声音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冰冷,"钢琴可以作为爱好,但不能是职业。你知道有多少音乐生毕业后连工作都找不到吗?"
许清如的胃部开始隐隐作痛。她熟悉这种感觉——每次与父母意见相左时,身体总是先于意识发出抗议。
"林蔚然说中央音乐学院的毕业生——"
"又是林蔚然。"母亲冷笑一声,"那个整天病恹恹的转学生?她懂什么?"
"她比你们更了解我!"话一出口,许清如就后悔了。
母亲的表情瞬间凝固。她放下茶杯,陶瓷与玻璃桌面的碰撞声让许清如的胃又抽搐了一下。"最近你总提起她。你们...走得很近?"
许清如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沙发扶手。"她是我朋友。"
"只是朋友?"母亲的目光如X光般穿透她,"上周我去学校,看到你们在琴房...举止亲密。"
许清如的心跳漏了一拍。那天林蔚然确实吻了她的指尖,在她弹完一首练习曲后。"我们只是..."
"高考前别分心。"父亲突然插话,结束了这个话题,"志愿的事就这么定了。"
回到房间,许清如重重地倒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手机震动起来,是林蔚然发来的消息:"志愿填得怎么样?"
许清如盯着屏幕,不知如何回答。自从天台那个吻后,她们小心翼翼地探索着这段新关系,像两只在薄冰上行走的小鹿。林蔚然从未提起过去的事,许清如也默契地不问。但周婷的话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你知道她为什么转学四次吗?"
"还没定。"她最终回复,"你呢?"
"想报文学系,但分数可能不够。"林蔚然很快回复,"明天放学后琴房见?"
许清如回了个"好"字,把手机扔到一边。书桌上摆着中央音乐学院的招生简章,那是她偷偷从网上下载打印的。她翻开第一页,指尖抚过那些黑白照片里的钢琴琴键,胸口泛起一阵钝痛。
第二天清晨,许清如在校门口遇到了林蔚然。五月的阳光已经有些灼人,但林蔚然仍然穿着长袖校服,显得更加瘦削。
"早。"林蔚然微笑着递给她一个纸袋,"刚出炉的红豆包,趁热吃。"
许清如接过纸袋,指尖相触的瞬间,她注意到林蔚然的手腕比上周又细了一圈,校服领口处露出的锁骨像两片锋利的刀。"你又瘦了。"
"天气热,没胃口。"林蔚然轻描淡写地说,随即转移话题,"志愿的事和家里说了吗?"
许清如摇摇头,咬了一口红豆包,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却无法驱散胸口的苦涩。"他们坚持要我学医。"
林蔚然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许清如低声说,"我害怕。"
"怕什么?"
"怕让他们失望,怕选错路,怕..."许清如的声音越来越小,"怕我们..."
林蔚然突然抓住她的手,在人来人往的校门口。"清如,看着我。"她的眼睛在晨光中呈现出琥珀色的光泽,"无论你选择什么,我都会支持你。但请选择你真正想要的,好吗?"
许清如想回应,但上课铃响了。她们匆匆松开手,奔向各自的教室。
一整天,许清如都心不在焉。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已经变成个位数,老师们的声音在她耳中变成模糊的背景噪音。她的思绪不断在林蔚然消瘦的脸庞和父母冷漠的表情间切换,胃痛如影随形。
放学后,她如约来到琴房。林蔚然已经在那里,坐在窗边看书,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今天练什么?"她合上书问道。
许清如没有回答。她径直走到林蔚然面前,俯身吻住她的嘴唇。这个吻带着咸涩的味道——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了。
林蔚然轻轻推开她,拇指擦过她的脸颊。"怎么了?"
"我受不了了。"许清如哽咽着说,"他们根本不听我说话,好像我的人生已经全被规划好了,而我连说不的权利都没有!"
林蔚然拉着她坐到钢琴前。"弹给我听。"
"什么?"
"弹你真正想弹的,不是比赛曲目,不是考级曲目,就是...你自己。"
许清如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犹豫了片刻,然后落下。一开始是零散的音符,像雨滴打在窗棂上,然后渐渐形成旋律——不是肖邦,不是贝多芬,而是她自己,是这些日子所有的压抑、迷茫和渴望。
琴声戛然而止时,许清如才发现自己泪流满面。林蔚然静静地看着她,眼里盛满了许清如读不懂的情绪。
"那太美了。"林蔚然轻声说,"那就是你该走的路。"
"但我父母——"
"你父母不在这里。"林蔚然打断她,"此刻只有我和你,还有这架钢琴。问问你自己,清如,你想要什么?"
许清如看着琴键上自己颤抖的倒影。"我想要...自由。"
"那就去争取。"
"如果争取不到呢?"
林蔚然沉默了一会儿。"至少你试过了。"
许清如突然感到一阵烦躁。"你说得轻松。你家根本不管你做什么决定!"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林蔚然的表情瞬间凝固,眼中的光芒暗淡下去。"是啊,至少你父母还关心你。"她站起身,"不像我,连生病了都没人过问。"
"蔚然,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关系。"林蔚然勉强笑了笑,"你说得对,我不该干涉你的家事。"
"不是干涉,我只是..."许清如不知如何表达胸口的郁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就别想了。"林蔚然突然换上了轻快的语气,"高考在即,先集中精力复习吧。"
这种刻意的转变让许清如更加不安。她想说些什么,但林蔚然已经收拾好书包。"我得走了,约了医生复诊。"
"我陪你去。"
"不用,只是例行检查。"林蔚然在她额头上轻吻一下,"明天见。"
许清如独自坐在琴房里,夕阳将整个房间染成血红色。她再次弹起钢琴,但这次音符失去了灵魂,像一具空壳。
接下来的一周,林蔚然越来越频繁地请假。每次许清如询问,她都说是例行检查或胃病犯了。但许清如注意到她书包里新增的药瓶,和越来越苍白的脸色。
高考前两周的周末,许清如终于忍不住去了林蔚然的公寓。敲门无人应答,她试着拧了拧门把手——门没锁。
"蔚然?"她轻声呼唤,走进昏暗的公寓。
林蔚然蜷缩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热水袋,脸色灰白得像一张旧报纸。看到许清如,她试图坐起来,却疼得弯下腰。
"你怎么来了?"她虚弱地问。
许清如冲到沙发前,手贴上林蔚然的额头——滚烫。"你在发烧!为什么不去医院?"
"吃了退烧药...会好的..."林蔚然的声音轻得像羽毛。
许清如这才注意到茶几上散落的药盒和半杯已经凉了的水。她拿起药盒一看,是强效抗生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蔚然闭上眼睛。"胃溃疡...加重了。医生说要住院,但我...不想错过复习..."
"你疯了吗?"许清如的声音因恐惧而尖锐,"健康重要还是复习重要?"
"都重要!"林蔚然突然激动起来,"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聪明吗?我必须拼命才能考上好大学,我必须——"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她。许清如惊恐地看到林蔚然捂住嘴的指缝间渗出鲜红的血丝。
"天啊!我们马上去医院!"
"不...没事..."林蔚然试图推开她,却因为疼痛而蜷缩成一团。
许清如不由分说地拨打了120,然后跪在林蔚然身边,轻轻抚摸她的后背。"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到。"
林蔚然突然抓住她的手,力道大得惊人。"清如...如果我..."
"别胡说!"许清如打断她,"你会没事的,一定会。"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医护人员冲进公寓,迅速为林蔚然做了简单检查。"胃出血,需要立即送医。"其中一人说。
许清如想跟上车,却被拦住。"你是家属吗?"
她僵住了。在这个瞬间,她多希望能理直气壮地说"我是她女朋友",但她不能。"我...我是她同学。"
"那麻烦你联系她父母。"
看着救护车门关上,许清如站在路边,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她掏出手机,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妈...我需要帮助。"
医院的走廊长得没有尽头。许清如坐在急诊室外的长椅上,双手紧握。母亲站在不远处,正和林蔚然的主治医生交谈。从母亲严肃的表情来看,情况不太乐观。
"她需要立即手术。"母亲走过来,声音罕见地带着一丝柔和,"溃疡已经穿孔,引起了内出血。"
许清如的胃部一阵绞痛。"会...有危险吗?"
"手术总是有风险的。"母亲坐到她身边,"但张医生是这方面的专家。"
"她父母联系上了吗?"
母亲摇摇头。"她父亲说正在非洲进行医疗援助,暂时回不来,已经电话同意了手术。"
许清如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妈...我能留下来陪她吗?"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清如,你和这个女孩...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是母亲第一次直接问这个问题。许清如抬起头,直视母亲的眼睛。"我喜欢她...我爱她。"
简单的两句话,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母亲的表情凝固了,眼中闪过震惊、困惑和一丝许清如读不懂的情绪。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母亲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你知道这个社会会怎么看待你们吗?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吗?"
"我知道!"许清如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上回响,"我知道这不容易,但我不能...我不能假装自己不是这样。"
母亲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极力保持冷静。"你现在压力太大,情绪不稳定。等高考结束我们再谈。"
"不,妈,这和高考没关系。"许清如的声音颤抖但坚定,"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从...从第一次在琴房她吻我的时候起。"
母亲猛地站起身。"我去看看手术安排得怎么样了。"
许清如独自坐在长椅上,感到一种奇怪的解脱。秘密终于说出来了,无论结果如何,至少她不再需要隐藏。
手术灯熄灭时已是深夜。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手术很成功,但病人需要绝对静养。你们谁是家属?"
"我是她同学。"许清如站起来,"她父母在国外..."
"我是医生。"母亲上前一步,"有什么注意事项可以告诉我。"
医生点点头,开始交代术后护理细节。许清如只听到断断续续的片段——"流质饮食"... "避免刺激"... "至少卧床两周"... 她的目光穿过医生肩膀,看向半开的病房门。林蔚然躺在病床上,脸色几乎和床单一样白,各种管子连接着她瘦弱的身体。
"...高考恐怕要延期申请了。"医生的最后一句话拉回了许清如的注意力。
"延期?"她茫然地重复。
"病人至少需要一个月才能恢复基本活动,参加高考是不可能的。"
一个月。高考就在十天后。许清如突然意识到,无论她多么坚定地说"我爱她",现实的问题依然摆在眼前——她们即将走上完全不同的人生轨迹。
母亲去办住院手续,许清如获准短暂进入病房。林蔚然还在麻醉昏迷中,呼吸浅而均匀。许清如轻轻握住她的手,那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会断。
"你这个傻瓜..."她低声说,眼泪滴在白色床单上,"为什么要这样勉强自己?"
林蔚然当然没有回答。许清如俯身,轻轻吻了她的额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这里。"
走出病房,她看到母亲站在窗边,背影显得异常疲惫。
"妈..."许清如轻声唤道。
母亲转过身,脸上是许清如从未见过的复杂表情。"回家吧,明天还要上学。"
"我想留下来..."
"她今晚不会醒的。"母亲的声音出奇地柔和,"明天放学后再来看她。"
回家的出租车上,两人都沉默不语。许清如看着窗外飞逝的霓虹灯光,思绪万千。她想起林蔚然在琴房里说"问问你自己想要什么",想起天台上的初吻,想起那个被打断的楼梯间的瞬间。所有的记忆碎片拼凑在一起,形成一个清晰的图景——她爱林蔚然,这份爱不会因为高考、距离或父母的反对而改变。
但现实是,十天后她将走进考场,而林蔚然还躺在病床上。这个念头像一把刀,深深刺入她的心脏。
"清如。"下车时,母亲突然叫住她,"无论发生什么,你都是我的女儿。但有些决定...需要慎重考虑。"
许清如点点头,没有反驳。今晚她已经迈出了最重要的一步——承认自己的感情。至于其他问题,还有时间慢慢解决。
至少,林蔚然会好起来。至少,她们还有未来。在这个信念支撑下,许清如终于沉沉睡去,梦中全是消毒水味道和苍白的病房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