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前一周，图书馆的座位总是爆满。许清如早早占了靠窗的座位，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和重点。她的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手指无意识地按压着上腹部。
"又疼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许清如抬头看见林蔚然站在桌前，手里捧着两杯热气腾腾的饮料。十月的阳光透过她身后的玻璃窗，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连发丝都在发光。
"有点。"许清如放下笔，接过林蔚然递来的杯子，"什么？"
"桂圆红枣茶。"林蔚然在她对面坐下，"看你这两天脸色不好。"
许清如小心啜了一口，甜暖的液体滑入喉咙，胃部似乎真的舒缓了一些。"谢谢。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桂圆？"
"上次食堂你买的甜品就是桂圆味的。"林蔚然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喏，给你的。"
许清如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沓手写笔记，但不是林蔚然平时那种随性潦草的风格，而是工整清晰的知识点总结，重点部分还用不同颜色标出。
"我整理了理科的重点和易错题。"林蔚然低头翻着自己的书，避开许清如的目光，"你上次说这几科比较吃力。"
许清如翻着笔记，心头涌上一股暖流。林蔚然的字迹在纸上舒展，偶尔在边角处还有小小的涂鸦——一只抱着铅笔的熊猫，或者戴着眼镜的太阳。这些笔记显然花了不少时间。
"你熬夜了？"许清如注意到有些页面上有淡淡的咖啡渍。
林蔚然耸耸肩，"反正胃疼睡不着。"她突然伸手按在许清如的额头上，"你在发烧。"
"只是有点累。"许清如想躲开，却被林蔚然坚定的手按住。
"体温绝对超过37度5。"林蔚然皱眉，"你最近几点睡的？"
许清如回想了一下。为了准备期中考试和即将到来的钢琴考级，她这周平均睡眠不超过四小时。"足够。"
"骗子。"林蔚然收拾起书本，"走，回宿舍。"
"现在？我还有一半没复习..."
"你现在的状态记不住任何东西。"林蔚然已经站起身，语气不容反驳，"而且你胃痛又犯了，别以为我没注意到你一直在按。"
许清如惊讶于她的观察力，还没来得及反驳，一阵尖锐的疼痛突然刺穿胃部，她不由得弯下腰，额头抵在冰凉的桌面上。
"药..."她艰难地说。
林蔚然迅速从自己包里拿出一个小药盒，倒出两粒粉色药片，又去接了杯温水。"吃了。"
许清如乖乖吞下药片，疼痛却没有立刻缓解。她感到林蔚然的手轻轻放在她的背上，温暖的触感透过校服传来。
"深呼吸。"林蔚然的声音出奇地柔和，"对，慢慢来。"
许清如按照她的指示呼吸，疼痛果然渐渐减轻。当她终于能直起身时，发现林蔚然近在咫尺的脸庞上写满担忧。
"我没事了。"许清如勉强笑了笑，"我们继续学习吧。"
"不行。"林蔚然斩钉截铁地说，"去我那儿，我给你煮粥。"
"你那儿？"
"我在校外有个小公寓，走路十分钟。"林蔚然已经开始收拾两人的东西，"父母租的，说是安静点适合学习，虽然他们从来没来看过。"
许清如想拒绝，但一阵眩晕袭来，她只好点点头。林蔚然的公寓在一栋老式居民楼的五楼，没有电梯，她们爬得很慢。到达门口时，许清如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公寓比想象中整洁，简单的家具，书架上堆满了书和CD。墙上贴着几张电影海报和风景照，窗台上摆着几盆多肉植物。
"躺下。"林蔚然指了指沙发，扔给她一条毛毯，"我去煮粥。"
许清如蜷缩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声响。水龙头的声音，锅具碰撞的轻响，米粒倒入锅中的沙沙声。这些日常的声音莫名地让她安心。毛毯上有林蔚然的味道，像是阳光和薄荷混合的清新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许清如被轻轻摇醒。林蔚然端着一碗白粥，上面撒着细碎的葱花和姜丝。
"吃完再睡。"她扶许清如坐起来，把碗递到她手里。
粥的温度刚好，米粒熬得软烂，姜丝的辛辣恰到好处地缓解了恶心感。许清如小口吃着，感觉体温似乎下降了一些。
"你经常一个人住？"许清如问。
"嗯，父母在国外，每个月打钱过来，偶尔视频。"林蔚然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抱着膝盖，"习惯了。"
许清如想起自己那个总是充满消毒水味的家，母亲无休止的询问和父亲的沉默。"我爸妈都在，但有时候感觉比一个人还孤独。"
林蔚然抬头看她，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理解。"所以他们才把你培养成完美女儿？"
"医学院是家族传统。"许清如苦笑，"我爷爷，我爸，我姑，全是医生。"
"但你想学音乐。"
"你怎么知道？"许清如惊讶地放下碗。
"你弹钢琴时的表情。"林蔚然轻声说，"就像...终于能呼吸了一样。"
许清如喉头一紧。她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自己的梦想，包括父母。而林蔚然，这个认识不到两个月的转学生，却一眼看穿了她。
窗外突然传来雨声，起初只是零星的滴答，很快演变成倾盆大雨。许清如看向窗外被雨水模糊的景色，"看来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了。"
"那就别走了。"林蔚然站起身，"我去给你找件干衣服，一会儿洗个热水澡。"
许清如想说自己该回去了，但身体却贪恋着这里的温暖。当林蔚然递给她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衣时，她只是轻声道了谢。
浴室里水汽氤氲，许清如洗去一身疲惫。林蔚然的睡衣对她来说有点大，散发着淡淡的洗衣液香气。她擦着头发走出浴室，发现林蔚然正在整理她的书包。
"我帮你把重点标出来了。"林蔚然头也不抬地说，"按这个复习效率会高些。"
许清如走近一看，自己的笔记本上多了许多荧光笔标记，旁边还有林蔚然细小的批注。"你...重新规划了我的复习计划？"
"你的方法太按部就班了。"林蔚然终于抬头，"考试就像打仗，得先拿下高地。"她指着几个标红的部分，"这些占分比最高，先攻克它们。"
许清如看着被完全打乱但显然更合理的复习顺序，突然意识到林蔚然的学习方式虽然看似随性，实则极具策略性。
"谢谢。"她真诚地说。
雨声渐小，但天色已晚。林蔚然看了看窗外，"要不...今晚住这儿？雨这么大，你又不舒服。"
许清如应该拒绝的。父母会担心，宿舍老师会查房。但此刻，她只想留在这个温暖的小空间里。"好。"
她们挤在沙发上看了一部电影，林蔚然坚持许清如该休息，不许她再碰书本。电影放到一半，许清如不知不觉靠在了林蔚然肩上。
"胃还疼吗？"林蔚然轻声问。
"好多了。"许清如昏昏欲睡地回答。
她感觉到林蔚然的手轻轻覆在她的胃部，温暖透过衣料传来。这个动作如此自然，又如此亲密，让许清如的心跳突然加速。她偷偷抬眼，发现林蔚然的耳尖红得滴血。
两人同时意识到这个姿势的暧昧，林蔚然迅速缩回手，假装专注看电影。许清如也坐直身体，却忍不住用余光打量林蔚然的侧脸——紧绷的下颌线，微微颤动的睫毛，还有那抹挥之不去的红晕。
第二天清晨，许清如被阳光唤醒。她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而林蔚然蜷缩在旁边的一张扶手椅上，像只猫一样睡得正香。
许清如轻手轻脚地起身，去厨房准备早餐。冰箱里的食材不多，但她还是设法煎了两个荷包蛋，烤了面包，热了牛奶。
"唔...什么味道这么香？"林蔚然揉着眼睛出现在厨房门口，头发乱蓬蓬的。
"早餐。"许清如微笑道，"谢谢你昨天的照顾。"
林蔚然呆了一下，随即笑了，"班长大人下厨，我真是荣幸。"
她们安静地吃着早餐，窗外的阳光洒满餐桌。许清如感觉身体轻松了许多，胃痛也消失了。
"雨停了。"林蔚然看向窗外，"我送你回学校？"
回校的路上，两人并肩走着，偶尔手臂相碰，却都不再像以前那样迅速躲开。校园里，同学们已经开始了紧张的考前复习。
"许清如！"一个男生突然拦住她们，"能借一步说话吗？"
许清如认出他是隔壁班的体育委员，点点头，跟着他走到一旁。男生红着脸递给她一个信封，结结巴巴说了几句话就匆匆跑开了。
"情书？"当许清如回到身边时，林蔚然挑眉问道，语气比平时尖锐。
"好像是。"许清如把信封塞进书包，没有打开的意思。
"不看看？"
"现在没兴趣。"许清如轻声说，注意到林蔚然紧绷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一些。
期中考试前的最后几天，她们形影不离地复习。许清如严格遵循林蔚然调整过的计划，效率果然提高不少。而林蔚然也开始接受许清如的建议，采用更规律的作息，胃痛发作的频率降低了。
考试前一天晚上，她们在图书馆学习到很晚。出来时，发现外面下起了大雨。
"我没带伞。"许清如皱眉看着瓢泼大雨。
"我带了。"林蔚然从包里掏出一把折叠伞，"但...很小。"
她们挤在一把伞下，不可避免地紧贴在一起。雨水打在伞面上的声音淹没了许清如如雷的心跳。林蔚然的体温透过单薄的校服传来，让她想起那天在公寓里，那只温暖的手。
"跑吗？"林蔚然突然问，眼睛里闪着恶作剧的光芒。
"什么？"
"一、二、三！"
林蔚然抓住许清如的手，拉着她冲进雨幕。小小的伞根本挡不住倾盆大雨，她们很快就被淋湿了，却笑得像两个疯子。水花在脚下飞溅，林蔚然的手心温暖而湿润，紧紧握着许清如的。
跑到宿舍楼下时，她们已经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校服滴着水，却笑得停不下来。
"我们...真是...疯了！"许清如气喘吁吁地说。
林蔚然看着她，突然伸手拨开粘在她前额的一缕湿发。这个动作让两人都愣住了。雨声仿佛远去，世界上只剩下她们交错的呼吸。
"明天考试加油。"林蔚然最终轻声说，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你也是。"许清如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晚安。"
回到宿舍，许清如发现那封情书已经被雨水浸湿，字迹模糊不清。她却没有感到丝毫遗憾，因为此刻占据她全部思绪的，是雨中林蔚然闪亮的眼睛，和那只紧紧握住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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