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深处的纹身店没有招牌,只有门帘上印着一条红色的金鱼。
许朝阳在门口站了十分钟,指间夹着那张阮小雨留下的纸条。地址是对的,但这家店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玻璃门上贴着"暂停营业"的告示,落款日期是三个月前——恰好是阮小雨去世的那周。
他正要离开,门却突然从里面打开。一个扎着脏辫的女孩探出头来,右臂纹着一条和门帘上一模一样的金鱼。
"许朝阳?"她直接叫出他的名字,"小雨说过你会来。"
店内灯光昏暗,墙上挂满了手绘稿。最显眼的位置是一幅未完成的设计图:一条金鱼在太空里游动,身后拖着长长的水痕,像彗星的尾巴。
"她半年前就找我设计了这个。"女孩打开工作台下的抽屉,取出一个文件袋,"每周都来修改细节,直到..."
文件袋里是十几张设计草图。许朝阳一张张翻看,发现金鱼的形态在不断变化——最初是普通的红鲤,后来渐渐长出星辰般的鳞片,最后一张的鱼鳍甚至化作了翅膀。每张草图角落都标注着日期,最近的一张写着她去世前三天。
"她最后改了什么?"许朝阳问。
女孩指向金鱼的眼睛:"这里,原本是黑色的,她要求改成和你虹膜一样的浅褐色。"
工作台的灯光下,许朝阳看清了设计图右下角的小字:
"XY的太空鱼,要游到宇宙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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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与痛的仪式
消毒酒精的味道弥漫开来。许朝阳解开袖扣,将左腕平放在工作台上。
"第一次纹身?"女孩戴上手套,"会比想象中疼。"
第一针落下时,许朝阳倒吸一口冷气。尖锐的疼痛像电流般窜上手臂,让他想起阮小雨第一次咯血时攥紧他手腕的力度。
"她说过你会忍住的。"女孩的声音混着纹身机的嗡鸣,"说你是她见过最不怕痛的人。"
汗水从额头滑落。许朝阳盯着逐渐成形的图案——红线勾勒出金鱼的轮廓,鱼尾恰好横在他跳动的脉搏上。随着色料注入,那条鱼越来越鲜活,仿佛下一秒就会游进他的血管。
"知道为什么选这个位置吗?"女孩突然问。
许朝阳摇头,针尖正扎在鱼眼的位置,疼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说这样每次你测脉搏时,"女孩蘸了蘸褐色色料,"都能想起生命是流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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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成的告别
纹身持续了四个小时。结束时天色已暗,巷子里的路灯次第亮起。女孩包扎好纹身,递给他一个密封袋。
"她留给你的最后一样东西。"
袋子里是一小管水彩颜料和一支极细的画笔。许朝阳认出来,这是阮小雨画遗愿清单插画时用的工具。
"什么意思?"
女孩拉开卷帘门,夜风裹着雨水飘进来:"她说...等你去过真正的海边,就给金鱼画上鳞片。"
许朝阳站在屋檐下,看着雨水在青石板上溅起水花。三个月了,他依然会下意识地数着呼吸频率——28次/分钟,这是阮小雨最后的日子里的数字。但现在,手腕上多了一条会呼吸的鱼。
"她还有个要求。"女孩在他身后说,"纹身恢复期间不能喝酒...你知道的,她总是管着你这些。"
许朝阳低头笑了。包扎纱布下的刺痛感如此真实,像是阮小雨从另一个维度伸来的手指,轻轻掐了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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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的回声
回到公寓已近午夜。许朝阳坐在阮小雨常坐的飘窗位置,拆开纱布查看新纹身。红肿的皮肤上,金鱼栩栩如生,鱼鳍处还泛着细微的血珠。
他鬼使神差地拿起那管水彩,蘸了一点清水,在鱼尾处轻轻点了一笔——紫色,像阮小雨描述过的海水。颜料附着在皮肤上的感觉奇妙而陌生,仿佛在进行某种隐秘的仪式。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刹那间照亮了整个房间。在对面玻璃窗的倒影中,许朝阳分明看见自己身后站着穿蓝色卫衣的阮小雨,正弯腰查看他的纹身。
他猛地回头,身后只有被风吹起的窗帘。但床头柜上的多肉植物轻轻晃动,像是有人刚刚碰过。
许朝阳举起手腕,对着空气说:"疼死了...你满意了?"
雨声渐密,淹没了所有可能的回答。但当他低头时,发现鱼尾那抹紫色颜料不知何时晕染开来,变成了星云般的渐变色——就像阮小雨素描本里画过的"紫色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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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告别变成一场捉迷藏,而我要用余生寻找所有她藏好的线索。"
——许朝阳写在纹身护理说明书背面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