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暴雨来得毫无预兆。许朝阳站在便利店屋檐下，看着雨帘将街道切割成模糊的色块。三个月前，也是在这样的雨天，阮小雨闯进了他的生命，如今雨水依旧，却只剩下他一个人。

口袋里手机震动，是医院打来的。阮小雨的主治医生告诉他，整理病历档案时发现了一个寄给他的包裹，已经放在护士站三个月了。

雨势稍缓，许朝阳冒雨赶到医院。走廊尽头的护士站，一个牛皮纸包裹安静地躺在角落，上面是阮小雨歪歪扭扭的字迹："给我家许朝阳"。护士长解释说，这是阮小雨在最后一次抢救前托他们保管的。

包裹不重，摇晃时有轻微的碰撞声。许朝阳没有立即拆开，而是抱着它坐在阮小雨最后住过的病房外长椅上。消毒水的气味依旧刺鼻，监护仪的警报声从某个病房传来，一切都和那天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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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箱里的宇宙

回到家，许朝阳将包裹放在餐桌上。拆开外层牛皮纸，里面是一个鞋盒大小的纸箱，盖子上用马克笔画满了星星和行星。掀开盖子，最先看到的是一张便利贴：

"欢迎来到阮小雨空间站！这里收集了所有你错过的星光。"

箱子里整齐地码着各种小物件：一管用光的草莓味唇膏、半包南京香烟、电影院票根、植物园门票、长城脚下的鹅卵石...每个物品都单独用保鲜膜包好，贴着手写标签。

最下面压着一个信封，鼓鼓囊囊的。许朝阳倒出来十几张照片，全是偷拍的他：在厨房煮面时蹙眉的侧脸，在阳台给多肉浇水时专注的神情，在书房睡着时睫毛投下的阴影...每张背面都写着日期和简短的备注。

最后一张拍摄于她住院前一天，照片里的许朝阳正在修漏水的水龙头，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背面写着："我的许朝阳是万能的，除了忘记吃早饭。"

照片从指间滑落，许朝阳蹲在地上，像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冰箱上的便利贴，抽屉里的日记本，现在的这个箱子...阮小雨用这种方式，将自己编织进他生命的每个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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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存在的房间

深夜，许朝阳做了个梦。

梦里他回到公寓，发现多了个从未注意过的房间。推开门，阮小雨坐在飘窗上画画，阳光透过她半透明的身体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你来啦，"她头也不抬地说，"我等了好久。"

许朝阳想走近，却发现双脚陷在地板里。阮小雨终于放下画笔，她的面容比记忆中还要苍白，嘴角却带着熟悉的狡黠笑容。

"别那副表情，"她晃了晃脚，"我现在能去任何地方了。看过紫色的大海，摸过真正的极光，还和那条金鱼重逢了..."

梦里的阳光突然变得刺眼，阮小雨的身影开始消散。许朝阳拼命向前挣扎，终于抓住她即将消失的手腕——触感冰凉，像那天雨中的吻。

"许朝阳，"她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阳台的多肉该浇水了..."

闹钟响起时，许朝阳发现自己躺在书房地板上，手里紧攥着那张湿水龙头的照片。窗外，晨光中的多肉静静伫立，花剑顶端又开了两朵白色的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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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的对话

梅雨季的雨总是下个不停。许朝阳坐在阮小雨常坐的窗台位置，翻看她留下的照片。雷声轰鸣时，房间突然断电，黑暗中有微弱的蓝光闪烁——是阮小雨的旧手机，他以为早就没电了。

屏幕显示有一条未读语音信息，发送时间是去年她第一次大咯血那晚。许朝阳的手指悬在播放键上方，迟迟不敢按下。

窗外的雨声填补着沉默。最终，他点开了那条录音。

先是长达十秒的空白，只有细微的电流声。然后阮小雨的声音突然响起，比记忆中还要生动：

"许朝阳，如果你听到这个，我大概又进抢救室了。别紧张，我就是想告诉你...那个多肉其实很好养，你随便浇点水它就能活。我骗你说要加啤酒，是因为想看你认真查资料的样子..."

录音里传来咳嗽声和医护人员的呼喊，阮小雨的声音变得急促：

"对了，书房第三个抽屉最里面，有我给你的最后礼物。密码是你爸爸车祸那天...不是你的错，从来都不是..."

语音戛然而止，屏幕重归黑暗。许朝阳坐在雨声中，任由手机从掌心滑落。他知道那个抽屉，上个月整理时还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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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礼物

书房抽屉确实锁着，许朝阳试了几次都没打开。最终他输入父亲出事那天的日期——20180305，锁扣应声而开。

抽屉里只有一个U盘和一张纸条。U盘上贴着便利贴："看完不许哭"。纸条上则是一串地址：南京郊区某条小巷里的纹身店。

电脑读取U盘，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点击播放，阮小雨的脸突然出现在屏幕上。她穿着病号服，背景是医院的窗帘，看样子是偷偷用手机拍的。

"嘿，"视频里的她笑着挥手，"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我的计划很顺利..."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阮小雨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她如何偷偷观察他半年才决定搭讪，她最喜欢他皱眉时眉心的褶皱，她希望他以后能按时吃早饭...

"最后，"她突然正色，"我要坦白一件事。确诊那天医生说我还有两年，但其实...只有六个月。我骗了你，因为想让你记住的是我活着的样子，而不是等死的过程。"

视频末尾，阮小雨凑近镜头，近到能看清她睫毛上的泪珠：

"那个地址是我朋友开的纹身店。如果你愿意，可以去把金鱼纹在手腕上...这样我们就能一起去看海了。"

屏幕黑下来的瞬间，窗外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了书桌上摊开的遗愿清单。许朝阳突然发现，最后一页还有一行之前没注意到的小字：

☐ 让许朝阳学会为自己而活（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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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雨中的空间站

第十七章雨中的空间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