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不爱交友？

盛夏的蝉鸣在校园里吵得人心浮上浮下。陆商明抱着一摞资料，在教学楼里转晕了头，推开了一间挂着“舞蹈排练室”牌子的门。

冷气扑面而来，舒服得他愣了一下。房间中央，一个穿白色练功服的男生正对着镜子压腿，脖子挺直，脚尖点地的时候，整个人像在飘。听见开门声，那人猛地回头，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谁让你进来的？”

陆商明手一抖，资料差点掉了。“对不起对不起，我找错地方了……”他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撞上门框，“我是来送资料的，走错楼层了。”

“出去。”男生已经转回去，继续对着镜子拉伸，连余光都没给他一个。

陆商明灰溜溜地退到走廊里，蹲下来捡散落的几页纸。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人又开始练习旋转，衣摆扬起来，像一朵倏忽绽开的花。他挠挠头，心想这人可真够冷的。

第二天全校大会，操场上热得能煎鸡蛋。校长终于讲完话，底下响起一片解脱的嘘声。陆商明正拿手扇风，忽然看见昨天那个男生从台阶走上主席台。还是那件练功服，外头套了件黑外套，在一群汗津津的学生里显得格格不入。

“那是谁啊？”陆商明小声问旁边的同学。

“月明昱啊，高二三班的，学生会主席。”同学压低声音，“跳舞的，特别厉害，但人也特别冷，不爱搭理人。”

陆商明哦了一声，抬头望向主席台。月明昱握着话筒，说话声音不大，但底下莫名其妙就安静了。说到“希望每位同学在校运会展现自己”的时候，他的眼睛扫过人群，跟陆商明对上一秒，又飞快地挪开了，像是不小心碰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陆商明心想：他应该没认出我吧。

大会结束后，各班整队带回。陆商明跟着人群往教学楼走，脑子里还在想昨天那件事。正走着，班主任老周忽然拍了他一下：“陆商明，你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陆商明心里咯噔一下，最近没犯什么事啊？

到了办公室，老周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让他坐下，自己翻出一张表格看了看，又看了看他，表情有点复杂。

“是这样的，”老周开口，“你上学期不是申请转去文科班吗？本来名额满了，但今天教务处那边临时调整，高二三班空出来一个位置。你想不想去？”

陆商明愣了一下。高二三班？那不是……

“三班是艺术特长班，文化课进度跟咱们差不多，但班级氛围可能不太一样。”老周推了推眼镜，“你要是不想去，就继续留在原班，等下学期再看有没有机会。”

陆商明脑子里忽然闪过刚才主席台上那双飞快移开的眼睛。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嘴巴已经先动了：“去。”

老周看了他一眼，有点意外：“确定了？不反悔？”

“确定了。”

老周在表格上盖了个章，递给他：“行，那明天直接去三班报到。教室在二楼东边，别走错了。”

陆商明接过表格，心想：这次应该不会再推错门了。

第二天早上，陆商明背着书包站在高二三班后门口，往里张望。教室里三三两两坐着人，有的在压腿，有的在哼歌，还有的在桌上趴着补觉。他一眼就看见了靠窗那个位置——月明昱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正低头翻一本乐谱，阳光打在他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新来的？”一个扎马尾的女生从他身边经过，冲里面喊了一声，“老周说的那个转学生来了！”

教室里几道目光同时看过来。月明昱也抬起头，视线在陆商明脸上停了一秒，然后低下头去，继续翻他的乐谱，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陆商明被班主任领到讲台前做了个自我介绍，底下稀稀拉拉鼓了鼓掌。老周扫了一圈教室，指着月明昱旁边的空位说：“那儿，先坐着。”

陆商明拎着书包走过去，在月明昱旁边坐下。月明昱没抬头，也没说话，只是往窗边挪了挪，像是在给他腾地方，又像是在跟他保持距离。

陆商明把书包塞进桌肚，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月明昱的侧脸很好看，鼻梁挺直，嘴唇抿着，整个人像一块冰雕，透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他想起昨天排练室里那声冷冷的“出去”，又想起刚才那道一闪而过的视线，心里忽然冒出一点莫名其妙的好奇。

这人到底是真的冷，还是装的？

第一节课是数学，陆商明听得昏昏欲睡。他偷偷瞄了一眼旁边，月明昱正低着头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笔尖动得很快。陆商明凑过去想看一眼，月明昱立刻把草稿纸往自己那边挪了挪，动作快得像是在防贼。

陆商明讪讪地缩回去，心想：行吧，真够冷的。

下课铃响，月明昱站起来就往外走，连个眼神都没给他。陆商明趴在桌上，看着那件黑外套消失在门口，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接下来的几天，陆商明慢慢摸清了月明昱的作息。这人每天踩着早读铃进教室，从不迟到，但也从不早到。课间基本不在座位上，要么去排练室，要么不知道躲哪儿去了。中午吃饭一个人端着盘子坐角落，谁凑上去都爱答不理。下午最后一节课上完就消失，直到晚自习快开始才回来，头发常常是湿的，像是刚洗过澡。

陆商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老注意这些。可能因为就坐在旁边，抬头低头总能看见。也可能因为这人实在太奇怪了——明明是学生会主席，却从不主动跟任何人说话；明明跳舞那么厉害，却从不在人前显摆；明明长得好看，却总是一副“别来烦我”的样子。

有一次晚自习，月明昱回来得比平时晚，推门进来的时候，陆商明看见他走路有点不对劲。平时这人走路都是端着的，背挺得笔直，今天却微微有点跛，右脚落地的时候轻轻顿一下。

陆商明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月明昱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看他。陆商明赶紧低下头假装看书，余光瞥见月明昱在他脸上停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坐下了。

那天晚自习，陆商明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偷偷观察月明昱的脚，发现那人在桌子底下悄悄活动脚踝，动一下，眉头皱一下，但一声不吭。

陆商明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了也是白说，这人肯定不会搭理他。

就这么过了两个星期。陆商明跟班里其他人慢慢混熟了，唯独跟旁边的月明昱，一句话都没说过。偶尔在走廊里遇见，月明昱看他一眼，他回看一眼，然后就擦肩而过，像两个陌生人。

有一次体育课，陆商明在操场边上坐着喝水，看见月明昱一个人站在舞蹈房门口，拿着手机在发消息。阳光照在他身上，那件白衬衫白得发光。发完消息，他抬起头，正好对上陆商明的视线。

两个人隔着半个操场对视了两秒。陆商明下意识想招手打个招呼，月明昱已经低下头，推门进了舞蹈房。

陆商明把手放下来，摸了摸鼻子，心想：算了，可能人家就是不喜欢交朋友。

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见月明昱一个人站在角落，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路，一个人对着镜子练习，他心里就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不是同情，也不是好奇，就是……就是有点想走过去，在他旁边站一会儿。

哪怕不说话也行。（重新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