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远关的伤员帐篷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血腥气。陈华坐在矮凳上,看着军医为萧震更换胸前的绷带。老将军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不健康的青灰色。
"毒?"陈华低声问道。
军医点点头:"黑鸦的刀上淬了毒。要不是苏姑娘的医术..."他没有说完,只是摇了摇头。
床上的萧震突然睁开眼睛,目光如电般射向陈华:"苏婉呢?"
"在隔壁帐篷休息。"陈华向前倾身,"侯爷,您感觉——"
"没时间了。"萧震挣扎着要坐起来,被军医强行按回,"听我说,魏忠贤要的不只是阴兵...他要用昭阳公主的血脉...伪造皇室继承权..."
陈华浑身一僵:"什么?"
"昭阳公主...是先皇最宠爱的妹妹..."萧震每说几个字就要喘息片刻,"她的血脉...理论上可以继承大统...魏忠贤控制皇上多年...一直没有子嗣..."
帐外传来脚步声,萧玉霜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她看上去比三天前憔悴了许多,眼下挂着明显的青黑,但腰背依然挺得笔直。
"父亲!"看到萧震醒了,她眼中闪过惊喜,快步走到床前。
萧震艰难地握住女儿的手:"霜儿...你必须带苏婉去京城...阻止魏忠贤...冬至大典..."
"冬至大典还有十天。"萧玉霜皱眉,"可您的伤..."
"不重要。"萧震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迹,"魏忠贤要在那天...宣布找到昭阳公主'遗孤'...然后废黜皇上..."
陈华和萧玉霜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如果魏忠贤真能扶植一个傀儡"皇嗣",那么大明的江山就要改姓了。
"那个'遗孤'..."陈华突然明白了,"是月姬?"
萧震点点头:"或者苏婉...只要有一个在手...他就能..."
话未说完,老将军再次陷入昏迷。军医急忙上前检查,示意两人离开。
帐外,夕阳将定远关的城墙染成血色。萧玉霜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桩上:"该死!我们应该立刻出发!"
"等等。"陈华按住她的肩膀,"先找苏婉商量。而且...我们需要一个计划。京城现在是魏忠贤的地盘,就这么闯进去等于送死。"
他们在伤兵帐篷里找到了苏婉。她正在给一名士兵换药,手腕上的月牙印记被纱布刻意遮盖着。看到两人凝重的表情,她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
"出什么事了?"
萧玉霜简要转述了萧震的话。随着每一个字出口,苏婉的脸色就白一分。当听到"伪造皇室继承权"时,她的右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印记。
"所以姐姐...月姬...只是魏忠贤的棋子?"苏婉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很可能她自己都不知道。"陈华思索道,"魏忠贤需要昭阳公主血脉的'遗孤',而月姬恰好符合条件..."
"那我们更要去京城了。"苏婉突然抬头,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不仅为了阻止魏忠贤...也为了救月姬。"
萧玉霜眉头紧锁:"太危险了。魏忠贤一定在到处搜捕你。"
"正因如此,他才想不到我会自投罗网。"苏婉苦笑,"而且...我有种感觉,月姬在等我。"
陈华注意到她说这话时,手腕上的纱布微微泛着红光。
三天后,一队不起眼的商旅离开定远关,向东南方的京城行进。陈华扮作药材商人,萧玉霜则是他的"妻子",而苏婉...不得不戴上了一个特制的青铜鸦面具。
"这是唯一能掩盖你身份的方法。"临行前萧玉霜解释道,"黑鸦成员行踪隐秘,戴面具反而不会引人注目。"
陈华看到苏婉戴上面具时浑身发抖——那与她姐姐的面具几乎一模一样。但当面具扣上的瞬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青铜面具上的纹路竟与苏婉的月牙印记产生了共鸣,发出微弱的红光。
"你感觉怎么样?"陈华小声问道。
苏婉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奇异的回响:"我...能感觉到她...月姬...她在痛苦..."
一路上,三人小心避开官道上的巡逻兵和税卡。随着距离京城越来越近,路上的盘查也越来越严。每个城门都贴着缉拿"叛党"的海捕文书,上面赫然画着萧玉霜和陈华的画像。
"看来我们在定远关的表现很'出色'。"陈华苦中作乐道。
萧玉霜白了他一眼:"等进了京城,你最好管住你的嘴,'相公'。"
京城高大的城墙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时,苏婉突然勒住马匹:"等等...有黑鸦的人靠近。"
陈华四下张望,却看不到任何可疑人影:"你怎么知道?"
"面具...它在震动..."苏婉的声音充满困惑,"我能感觉到...三个方向...各有一人..."
萧玉霜立刻警觉起来:"埋伏。换路线。"
他们绕道西边的侧门,那里守卫较少。苏婉的面具果然起了作用——守门士兵看到青铜鸦面具,连问都没问就放行了,眼中还带着明显的畏惧。
京城的繁华与危机同样触目惊心。街道上店铺林立,叫卖声不绝于耳,但每隔百步就有东厂的番子设卡盘查。皇城方向,一队队锦衣卫来回巡逻,气氛紧张得如同绷紧的弓弦。
"先去我在城南的安全屋。"萧玉霜低声道,"父亲安排的。"
安全屋是间不起眼的药材铺后院,掌柜是个独眼老者,见到萧玉霜立刻恭敬行礼,没有多问一个字。
安顿下来后,陈华开始制定计划:"我们需要查清明魏忠贤冬至大典的具体安排,还有月姬的下落。"
"冷宫。"苏婉突然说,"月姬在冷宫...我能感觉到..."
萧玉霜皱眉:"你怎么确定?"
苏婉摘下面具,露出苍白的脸:"因为那里...也是母亲死去的地方..."
入夜后,三人换上夜行衣,悄悄向皇城摸去。萧玉霜对皇城布局了如指掌,带着两人从排水暗渠潜入。黑暗中,老鼠和积水的气味令人作呕,但最让陈华心惊的是苏婉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你还好吗?"他在黑暗中低声问。
"印记...越来越烫..."苏婉的声音痛苦而困惑,"这里...地下有东西..."
萧玉霜突然停下脚步:"前面就是冷宫地下的入口。传说这里闹鬼,连太监都不愿来。"
当他们撬开一块松动的石板,爬进冷宫地下时,陈华立刻明白了苏婉所说的"东西"是什么——
一个比定远关大十倍的阴兵祭坛。
巨大的地下空间中,十二根青铜柱围成一个圆形,每根柱子上都刻满了诡异的符文。地面中央是一个干涸的血池,池底刻着复杂的星图。四周墙壁上,壁画详细记录了某种古老仪式的全过程。
"天啊..."萧玉霜倒吸一口冷气。
苏婉却像被催眠般走向血池,手腕上的印记红得发亮。当她踩上池边的台阶时,整个地下空间突然微微震动,青铜柱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幽蓝的光。
"苏婉!回来!"陈华急忙去拉她,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苏婉站在血池中央,仰着头,仿佛在与看不见的存在交流。突然,她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双手抱头跪倒在地。
陈华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抱住她:"怎么了?"
"母亲...我看见母亲了..."苏婉泪流满面,"她被...魏忠贤...就在这里...勒死的...因为她发现了这个...发现了他们要用我和姐姐..."
壁画上的图案突然变得清晰起来。陈华仔细辨认,终于看懂了其中的故事——前朝末年,一群术士创造了阴兵道,试图用童子血复活战死士兵。本朝开国后,这个邪术被禁止,但秘密流传下来。而最后一幅画显示,一个穿着太监服饰的人正在将两个孩子推向血池...
"魏忠贤..."萧玉霜咬牙切齿,"他想重现这个邪术!"
苏婉突然抓住陈华的手臂:"冬至大典...他们计划在那天...用我和姐姐的血...唤醒所有阴兵...然后..."
她的话被突如其来的脚步声打断。萧玉霜立刻拔剑:"有人来了!"
十几个黑鸦杀手从各个入口涌入,为首的正是卢剑星。叛将冷笑着举起手中的令牌:"果然来了。魏公说得没错,月牙印记会引导你们自投罗网。"
陈华护在苏婉身前,短刀在手:"卢剑星,你身为大明将领,却勾结阉党祸国,良心何在?"
"良心?"卢剑星大笑,"等魏公摄政,我就是开国功臣!拿下他们!魏公特别嘱咐,要活的!"
黑鸦杀手一拥而上。萧玉霜剑法如神,瞬间刺倒三人,但敌人实在太多。陈华也奋力拼杀,可肩膀的旧伤限制了他的动作。眼看包围圈越来越小,苏婉突然摘下面具——
"退下!"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不像自己,带着某种古老的回响。更惊人的是,她手腕上的月牙印记爆发出刺目的红光,照亮了整个地下空间。黑鸦杀手们像是被无形的手掐住喉咙,纷纷跪地痛苦挣扎。
卢剑星脸色大变:"不可能...只有月姬大人才能..."
"你错了。"一个熟悉的女声从阴影处传来。月姬缓步走入光亮处,红衣如血,右眼下的疤痕同样泛着红光,"我们姐妹...都有这个能力。"
月姬的出现让局势瞬间逆转。她只是抬了抬手,剩下的黑鸦杀手就痛苦地蜷缩起来,仿佛遭受着无形的折磨。卢剑星见势不妙,转身就逃,却被突然移动的青铜柱挡住了去路。
"妹妹,好久不见。"月姬看向苏婉,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我就知道你会来。"
苏婉浑身发抖:"你...一直在等我?"
"当然。"月姬向前一步,"我们需要彼此...才能完成母亲的遗愿..."
萧玉霜的剑横在月姬面前:"离她远点!"
月姬看都没看萧玉霜一眼,只是轻轻挥手,萧玉霜就像被无形的手击中,踉跄后退数步。
"小婉,"月姬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魏忠贤骗了我们所有人。他根本不想让昭阳公主的血脉继承皇位...他只是需要我们的血...来激活最后的阴兵大军..."
她指向祭坛后方的一扇暗门。门后是一个更大的空间,里面整齐排列着数百具身着铠甲的干尸——正是传说中的阴兵。
"冬至那天,他会把皇上引到这里..."月姬继续道,"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展示'神迹'...然后..."
"然后以天降异象为由,废黜皇上,自立为帝。"陈华突然明白了,"而你们姐妹...只是祭品。"
月姬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悲凉:"我偷看了他的密信...从头到尾...我们只是工具..."
苏婉走向姐姐,手腕上的红光与月姬的相互呼应:"所以你想阻止他?"
"不。"月姬的笑容变得狰狞,"我想取代他。"
她突然出手,一把抓住苏婉的手腕。两枚月牙印记相触的瞬间,一道刺目的红光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地下空间。陈华想冲上去分开她们,却被强大的力量弹开,重重撞在墙上。
"小婉,别抵抗。"月姬的声音在红光中回荡,"我们合二为一...就能拥有母亲全部的力量...到时候..."
苏婉痛苦地挣扎着:"不...你不是要阻止魏忠贤...你和他一样..."
红光越来越强,整个地下空间开始剧烈震动。陈华挣扎着爬起来,却见萧玉霜已经先一步冲向那对双胞胎,长剑直指月姬后心!
月姬头也不回,只是左手一挥,萧玉霜就被定在了半空中,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萧家的丫头总是这么烦人。"月姬冷笑,"等我解决了妹妹,再来料理你——"
她的话戛然而止。苏婉突然主动握紧了姐姐的手,眼中的泪水化为血珠滑落:"姐姐...对不起..."
两枚月牙印记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光。月姬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想要挣脱,却已经来不及了。强光中,陈华隐约看到姐妹俩的身影似乎在融合...
当光芒散去时,地上只跪着一个身影——苏婉。月姬的红衣空空荡荡地落在一旁,仿佛她从未存在过。
"苏婉?"陈华小心翼翼地靠近。
苏婉缓缓抬头,眼中闪烁着陌生的光芒——一只眼是她的深褐色,另一只却是月姬的琥珀色。她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两个人的回响: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魏忠贤已经知道了..."
就在这时,整个皇城突然响起了急促的钟声——这是只有极端紧急情况下才会敲响的警讯。
萧玉霜脸色大变:"不好...这是宫变的信号!魏忠贤提前行动了!"
苏婉——或者说融合后的苏婉和月姬——站起身,捡起地上的青铜鸦面具戴上:"跟我来...我知道一条密道..."
当三人钻出密道,来到皇城外的一处荒废宅院时,京城的天空已经被火光染红。远处,皇城方向传来阵阵喊杀声。
"魏忠贤软禁了皇上。"苏婉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双重回响,"他等不到冬至了...因为发现了我们的存在..."
陈华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苏婉",心中五味杂陈:"现在怎么办?"
"去定远关。"苏婉摘下面具,露出那张此刻显得格外神秘的脸,"萧将军说得对...那里是最后的防线..."
她的双眼在月光下闪烁着不同的色彩,手腕上的月牙印记变成了完整的圆形——一半红,一半紫。
"而且..."她望向北方,声音轻得像叹息,"我能感觉到...更多的阴兵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