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的阴雨下了三天。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把时家庄园的红屋顶浸成了深褐色,像块泡发的脏海绵。
雨水顺着雕花窗棂往下淌,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的水痕,把窗外的庭院搅成一片模糊的绿,倒像是谁打翻了颜料桶,泼得满世界都是湿漉漉的青。
马嘉祺站在厨房的岛台旁,手里捏着块黄油,正往热锅里融。
黄油遇热发出滋滋的轻响,乳白的油脂慢慢化成透亮的液体,腾起的热气混着奶香味,漫过他的鼻尖——这是时念早上点名要吃的舒芙蕾,说要配着雨景当下午茶。
他的左手还缠着纱布,是前几天在马场砸伤的。
时念那天送完药就跑了,之后两天没怎么搭理他,偶尔碰面也只是别别扭扭地叫一声“哥哥”。
她倒是再没提过骑马的事,更没再做过踩他肩膀、坐他背上之类的事。
倒像是突然转了性。
马嘉祺把筛好的低筋面粉倒进蛋液里,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碗沿。
他知道这平静长不了,时念的性子就像夏日的雷阵雨,安静一阵,只会攒着更大的脾气。
“哥哥,你在做什么好吃的?”
甜腻的声音裹着水汽从门口飘进来,马嘉祺回头时,正看见时念抱着个兔子玩偶站在厨房门口。
她今天穿了条深紫色的洛丽塔裙,裙摆上缝着层层叠叠的天鹅绒褶皱,领口和袖口镶着黑色蕾丝,像朵浸在雨里的夜牡丹,艳得发沉。
她脚上趿着双毛茸茸的兔子拖鞋,鞋尖蹭着地板往里挪,裙摆扫过门框时,带进来一股潮湿的寒气,混着她身上新换的香水味——前调是黑加仑的酸,中调裹着鸢尾花的闷香,尾调沉成焦糖的甜,比之前那款花果香更稠,像熬过头的糖浆,黏得人呼吸都发滞。
马嘉祺“舒芙蕾。”
马嘉祺低头搅着面糊,打蛋器碰到瓷碗的声音在雨声里显得格外清。
马嘉祺“还要等会儿。”
时念“哦。”
时念应了一声,没走,就抱着兔子站在门口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他缠着纱布的左手上,又飞快地移开,落到锅里融化的黄油上,睫毛垂着,像沾了雨的蝶翅。
过了会儿,她忽然小声说。
时念“手还疼吗?”
马嘉祺搅面糊的动作顿了顿。
这是时念第一次问他疼不疼,语气里那点小心翼翼,像怕碰碎什么似的,让他莫名地心慌。
马嘉祺“不疼了。”
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淡。
马嘉祺“小伤。”
时念没再说话,只是把兔子玩偶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搁在玩偶的耳朵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手。
马嘉祺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不像是之前那种带着玩味的打量,倒像是带着点什么别的,黏在他手背上,烫得他指尖发紧。
他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把面糊倒进模具,送进烤箱。烤箱启动的嗡鸣声里,厨房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哗哗的雨声,和两人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