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的顿悟

“宋鹤闻，你真有病。”林蕴禾已经不想跟他废话了。“就这样吧，你以后别烦我了。”林蕴禾转身就走，只留宋鹤闻一人呆愣在原地。

　　林蕴禾冲进家门，回到自己的卧室。把头埋在枕头里，默默的流泪。连她自己都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平静。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崩溃痛苦，只是安安静静流着自己曾经没有流过的眼泪。

　　手机突然响起，林蕴禾拿起一看，是一串陌生号码。她突然想起来今天把自己的电话给秦淮酒了。她犹豫几秒，还是接了。

　　对面传来秦淮酒有点雀跃的声音：“小禾，怎么样啊？”

　　林蕴禾的鼻音还是有点重：“没怎么。”

　　秦淮酒听出不对劲，赶忙询问。知道后异常的沉默了

　　“你说…宋鹤闻他…有没有可能…喜欢但不自知？”秦淮酒的声音充满不确定。

　　林蕴禾愣住了：“啊？他？不能吧…”

　　秦淮酒打断她，“你看啊：初中他察觉不到你喜欢他三年！现在他这些行为——搬你家附近、体测只陪你跑、主动帮你打水、给你起专属外号，虽然是欠揍的土豆、放学硬要‘顺路’…这怎么看都不像对普通同学吧？但他自己呢？他好像完全没觉得这有什么特别！被你质问‘想干什么’的时候，照你说他那副懵逼的样子，不像是装的，倒像是…真的被问住了，完全没想过这个问题！”

　　秦淮酒越说越觉得有可能：“还有当年！你跟他表白，他第一反应是‘没想到你会喜欢我’，然后就说‘没喜欢过你’…这反应，像不像一个根本没开窍、突然被推到情感问题面前，只能凭本能用最简单直接，也最伤人的方式回答的笨蛋？”

　　林蕴禾握着手机，忘了哭泣，脑子里一片混乱。秦淮酒这个角度…太清奇了。但仔细回想宋鹤闻的种种表现：初中时他对她的特别只对她展露的幽默、偶尔的温柔，他似乎真的没觉得那是“喜欢”；重逢后他的主动接近，透着一股理直气壮的“朋友”式的理所当然，毫无暧昧的自觉；被她质问时，那纯粹的错愕和茫然…难道…他真的…是个情感迟钝的人？

　　宋鹤闻漫无目的地走着，林蕴禾的泪眼和那句“你到底想干什么？”反复折磨着他。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为什么？当年为什么说没喜欢过？他试图回忆当时的心情。收到她的微信，他很惊讶，真的没想到她会喜欢自己。然后呢？他当时觉得…有点麻烦？不想处理这种复杂的关系？觉得“喜欢”是很遥远很麻烦的事情？所以下意识地、用最干脆的话划清界限，觉得这样对大家都好？他当时…真的没想过这会给她带来那么大的伤害。他以为“做朋友”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那现在呢？搬到她家附近，看到她打水挤不进去顺手帮忙，叫她“土豆”是因为觉得她气鼓鼓的样子莫名有趣…这些举动，在他自己看来，就是基于“朋友”的顺手和一点恶趣味。他从来没深究过这背后的动机，更没想过这会被解读成“招惹”和“耍弄”。

　　“喂，失魂落魄的，思考人生呢？”程赫言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宋鹤闻抬头，看到程赫言倚在路灯柱旁，表情带着审视。

　　宋鹤闻现在没心情应付他，语气很冲：“有事？”

　　“没事，就是看到某人被骂得狗血淋头，好奇过来看看后续。”程赫言走近，看着宋鹤闻依旧紧锁的眉头和眼底的烦躁，“怎么？被林蕴禾问懵了？想不明白自己哪儿错了？”

　　宋鹤闻被戳中痛点，没好气：“你滚。”

　　“本来不关我事，”程赫言耸耸肩，“但看她哭得那么惨，我这做朋友的，总得替她问问，宋鹤闻，你是怎么想的呢？或者说，你那颗聪明的脑袋瓜里，关于‘喜欢’这根弦，是不是压根就没搭上过？”

　　宋鹤闻一怔，程赫言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他自己都没理清的困惑。

　　程赫言继续，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嘲弄：“初中的时候，她喜欢你，她周围的人都知道，就你不知道！现在呢？你搬她家附近是巧合？只陪她跑体测是日行一善？帮她打水是顺手？叫她土豆是幽默感？放学硬要跟她‘顺路’是邻里互助？宋鹤闻，你自己信吗？你对你哪个‘普通朋友’这么‘上心’过？”

　　他逼近一步，目光锐利：“你扪心自问，你做这些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什么？是‘林蕴禾是我朋友，我得照顾点’？还是…你根本就没过脑子，就是下意识地想靠近她，想看她因为你跳脚，想在她身边待着？”

　　宋鹤闻被问得哑口无言，程赫言列举的每一件事，此刻都像慢镜头一样在他脑海里回放。他做这些的时候…好像真的什么都没想！只是看到她，就那么做了。想逗她，想帮她，想…跟她一起走？这种“想”，就是…？

　　程赫言看着他脸上变幻莫测、从烦躁到茫然再到一丝惊愕的表情，嗤笑一声：“看来我说对了。宋鹤闻，你他妈就是个感情上的智障！当年她喜欢你，你感觉不到，还拿冰锥子捅人心窝子。现在你他妈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嘛，又凑上去惹她，让她误会你在耍她！你这不是欠儿登是什么？是智障吧！”

　　程赫言的话像一记闷棍，狠狠砸在宋鹤闻的天灵盖上。那些被他忽略的、习以为常的靠近和关注，那些被他视为“朋友互动”的行为，在程赫言的质问下，突然被赋予了全新的、让他心惊肉跳的含义。

　　下意识地想靠近她…想看她跳脚…想在她身边待着…

　　这…难道是…喜欢？

　　这个迟来了可能三年、甚至更久的认知，如同惊雷般在他混沌的情感世界里炸开！他猛地看向程赫言，眼中充满了巨大的、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他不是不喜欢她…他可能是…一直喜欢而不自知？！而他当年那句“没喜欢过”，不仅伤透了她，更是一句彻头彻尾的、源于自身迟钝的…谎言？！

　　林蕴禾躺在床上，秦淮酒关于“情感迟钝”的理论在她脑海里盘旋。她越想越觉得…好像有那么点道理？宋鹤闻在学业、处事上精明得很，但在人际关系，尤其是情感表达上，似乎真的有点…笨拙？初中时，他对其他女生的示好也总是反应平淡，甚至有点不解风情。

　　嗡嗡——

　　手机屏幕亮起，还是宋鹤闻。

　　是一段文字，显得有些语无伦次，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冲击力：

　　【林蕴禾，对不起。我刚刚…好像想明白了一些事。程赫言说得对，我可能…真的是个感情上的智障。当年说‘没喜欢过你’，不是骗你，是我…那时候根本没搞懂什么是‘喜欢’，也没意识到自己的感觉。我以为‘朋友’就是最好的关系。现在…我好像…有点明白了。我做的那些事，不是想耍你，是我…控制不住想靠近你，想看你生气，虽然很欠揍，但还是想…跟你待在一起。这好像…就是喜欢？我好像…一直…都喜欢你？只是我蠢，现在才明白。对不起，让你难过了那么久。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林蕴禾的眼睛瞬间睁大，心跳如擂鼓！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这条信息，反复读了好几遍。信息量太大，冲击力太强！

　　情感迟钝？当年不是不喜欢，是没搞懂？一直喜欢而不自知？现在才顿悟？！

　　荒谬！离奇！简直像天方夜谭！可…结合他之前种种矛盾的行为和今晚被质问时的呆滞茫然…这个解释，竟然诡异地…通了？！

　　她盯着手机，手指悬在空中，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复。是骂他蠢？是嘲笑他迟钝？还是…相信这份迟到了可能三年的、源于“顿悟”的告白？巨大的荒谬感和一丝隐秘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松动在她心里交织翻滚。

　　而另一边的宋鹤闻，发完那条耗尽他所有勇气和脑细胞的信息后，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死死盯着手机屏幕，心脏狂跳，手心全是汗。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直面自己内心汹涌的情感，而这情感的名字，叫做林蕴禾。只是这顿悟，来得太晚，代价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