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资本总部68层的会议室，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灯火。周澜跪坐在茶席前，和服袖口露出半截纹身——一朵精致的樱花。

"程总对日本茶道有研究吗？"她将茶筅在碗中轻轻搅动，动作优雅如舞蹈。

"略懂。"我跪坐在对面，不动声色地观察她每个细微动作，"茶道讲究'和敬清寂'，但最吸引我的是'一期一会'的理念。"

周澜抬眼看我，茶筅停顿了一瞬："难得遇到知音。程总知道为什么我选择今天表演里千家流派的点茶法吗？"

"因为里千家的'露地'设计，象征着从俗世通往神圣的路径。"我接过她递来的茶碗，顺时针转了两下，"就像科技，既能服务众生，也可能成为某些人的通天塔。"

茶杯在我们之间氤氲着热气。周澜的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却闪过一丝警觉。这场会面从开始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博弈。

"言归正传。"周澜拍了拍手，助理立刻捧来一个钛合金保险箱，"关于星尘系统的技术交接..."

"在谈合作前，我有个问题。"我打断她，"山本武先生的身体还好吗？1999年那场火灾后，他的肺部损伤应该留下了后遗症。"

会议室骤然安静。周澜的手指在茶碗边缘收紧，骨节泛白。

"程总调查得很彻底。"她终于开口，声音冷了几分，"不错，山本武是我生物学上的父亲。但我随母姓，与Sotech没有法律关联。"

我啜了一口茶："血缘比法律更古老。就像星尘系统的核心技术，专利可以转让，但最初的灵感来自我父亲对女儿的爱——这份情感联结永远无法割断。"

周澜突然笑了："有意思。那我们不妨坦诚相待。"她打开保险箱，取出一份泛黄的文件，"看看这个。"

文件封面上印着「樱花计划：脑电波数字化商用可行性研究」，日期是1998年4月——比父亲实验室火灾早了一年多。我翻开内页，心脏猛地收紧：文件中详细记录了父亲早期实验的所有关键参数，甚至包括只有家人知道的细节——比如用我六岁时的涂鸦作为测试图像。

"这份文件..."

"来自Sotech的档案室。"周澜又取出一张照片推到我面前，"认识这个人吗？"

照片上是年轻时的父亲与一个日本学者的合影，背景是东京大学的实验室。那个日本人长相与山本武有七分相似，但更年轻。

"你叔叔？"

"堂兄，山本健一，东京大学脑科学研究所的前副所长。"周澜的声音带着某种诡异的平静，"他在1999年5月14日——恰好是程博士实验室火灾前一天——死于一场'意外'的实验室爆炸。"

我的后背渗出冷汗。父亲从未提过与日本学者合作，但这张照片明显是真实的。而且日期太过巧合...

"你想说什么？"

周澜突然收起所有文件："程总，天际资本愿意以市场价三倍收购星尘系统的全部专利。这个报价仅限今天有效。"

我放下茶杯，陶瓷与檀木相碰发出清脆声响："周总，新辰不是天宇娱乐，我们不做技术贩卖。"我打开平板，调出一段视频，"看看这个。"

视频中是星尘系统的实时渲染界面。我输入一串代码后，星尘的形象出现在屏幕中，但这次她的着装变成了日本学生制服，开口是流利的关西腔日语：「こんにちは、山本さん。1998年の約束を覚えていますか？」(下午好，山本小姐。还记得1998年的约定吗？)

周澜的脸色瞬间煞白："这...不可能..."

"星尘系统有个隐藏功能。"我平静地解释，"她能重组碎片化记忆，包括被刻意遗忘的部分。"我点击另一个按钮，星尘开始播放一段模糊的录音：「...澜，数据已经到手，但程建国的意识上传技术还不成熟...」

录音中的女声明显是年轻时的周澜。

"伪造证据是违法的，程总。"周澜强作镇定，但她的瞳孔在剧烈收缩。

"这不是证据，只是技术演示。"我关闭视频，"我想说的是，星尘的价值远超你的想象。她不仅能读取记忆，还能...唤醒记忆。"

会议室再次陷入寂静。周澜的茶已经凉了，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膜。

"你想要什么？"她终于问。

"合作，而非收购。"我打开一份企划书，"新辰与天际合资成立'星尘未来'实验室，专注于意识数字化技术的医疗应用。专利共享，利润分成。"

周澜快速浏览文件，突然在某页停住："你要重启'人格上传'项目？"

"我父亲的研究本该造福人类，而不是成为商业间谍的目标。"我直视她的眼睛，"周总，你我都很清楚，当年那场火灾烧掉的不只是实验室。"

周澜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和服上的樱花纹样。我知道她在权衡利弊——拒绝意味着与一个可能掌握她秘密的对手为敌，接受则要放弃对核心技术的独占。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最终说。

"24小时。"我站起身，"顺便一提，刘医生已经招供了。他承认受杨天宇指使向我父亲下毒，但也提到...某个日本联系人。"

周澜的茶杯翻倒在茶席上，深绿色的抹茶渍在米色和服上洇开，像一朵枯萎的花。

离开天际资本大楼，陈默的电话立刻打了进来："程诺！我在追踪星尘系统的数据流时发现了异常！"

"什么异常？"

"每天凌晨3点15分，系统会自动向仁和医院神经内科的某台设备发送加密数据包。"他的声音因兴奋而颤抖，"我破解了部分内容...是脑电波信号！"

我浑身一凛："我父亲的？"

"更诡异的是...这些信号包含有规律的莫尔斯电码。"陈默停顿了一下，"内容是'救星尘'三个字，重复了十七遍。"

出租车在夜色中飞驰。我反复回想周澜展示的那些文件，特别是父亲与山本健一的合影。如果父亲确实与日本学者有过合作，为什么从未提起？而那个所谓的"樱花计划"又是什么？

手机震动，是张奕发来的消息：「《真实》登顶新歌榜了！我和夏若妍决定在专辑里加一首合唱曲，就叫《星光》，灵感来自你和星尘的故事。」

紧接着是夏若妍发来的语音："程总，张奕那家伙非说这首歌应该用钢琴主旋律，但明明电子合成器更适合表达科技感！你来评评理——"

背景音里张奕大喊："感情！音乐最重要的是感情！"

我忍不住微笑。就在几天前，这两人还势同水火，现在却能为一个编曲细节争论不休。或许最美好的创作就是这样诞生的——在不同灵魂的碰撞中，迸发出意想不到的火花。

医院走廊比白天安静许多。父亲的病房外多了两名警察，见到我时点头致意。推开门，监护仪的滴答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父亲依然沉睡，但当我握住他的手时，指尖传来轻微的颤动。

"爸，我找到星尘了。"我低声说，"或者说...她找到了我。"

监护仪上的脑电波突然活跃起来，划出一道尖锐的峰值。我仔细观察父亲的手指——它们在以极其微小的幅度敲击床沿。三短、三长、三短... SOS的国际求救信号。

但当我拿出手机准备录像时，这现象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父亲眼皮的快速颤动，仿佛在做一场激烈的梦。

"程小姐？"值班护士推门而入，"探视时间已经..."

"再给我五分钟。"我出示公司证件，"关于我父亲的治疗方案，需要确认几个细节。"

护士犹豫了一下，退出房间。我立刻给陈默发消息：「确认仁和医院神经内科是否有远程脑机接口设备。」

回复几乎立刻到来：「查到了！他们有一台日本进口的'意识桥'系统，专门用于植物人患者的脑波刺激。更诡异的是...这台设备是上个月刚安装的，捐赠方是Sotech株式会社。」

所有线索突然连成一线。周澜接近新辰传媒，不是为了虚拟偶像业务，而是冲着星尘系统背后的意识上传技术！而父亲...天啊，他的意识可能被部分困在某个数字空间中，既无法完全苏醒，也不能彻底安息。

"诺诺..."

这声微弱的呼唤让我浑身一震。父亲的眼睛依然闭着，但嘴角在轻微抽动，似乎用尽全力想要说话。

"爸！我在这里！"

"星...尘...钥匙..."他的声音细如游丝，"...不在...代码...在..."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监护仪警报响起，医护人员冲进病房。我被请到走廊上，透过玻璃窗看着他们给父亲注射镇静剂。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林小满：「程总，我查到刘医生的女儿在波士顿的住址了。更奇怪的是，她的学费汇款人不是杨天宇，而是一家叫'樱花医疗'的空壳公司。」

我回复：「保持监视，不要打草惊蛇。」然后立刻联系公司法务部，要求紧急冻结所有与Sotech有关的资金往来。

走廊尽头，一个穿白大褂的身影一闪而过。我警觉地追上去，却在拐角处撞见了意想不到的人——张奕和夏若妍，两人手里拎着果篮和鲜花。

"你们怎么来了？"

"来看望伯父啊。"夏若妍晃了晃手里的花，"张奕说伯父喜欢百合。"

张奕不好意思地挠头："我...我还带了吉他。听说音乐有时能唤醒昏迷患者的记忆..."

我心头一暖，却突然想起刚才那个可疑的白大褂："你们来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一个医生？大概一米七五，戴金丝眼镜？"

两人摇头。夏若妍皱眉："但电梯里确实有个穿白大褂的人，一直低头看手机。他按了顶楼的按钮..."

"顶楼？"我浑身紧绷，"那是神经内科所在楼层！"

我们三人冲向电梯。途中我的手机响起，是陈默："程诺！有人正在远程访问星尘的备份服务器！IP地址显示...就在仁和医院！"

电梯门开启的瞬间，顶楼走廊的应急灯正在闪烁。远处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我们循声跑去，只见神经内科主任办公室的门大开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人正将某种液体倒入电脑主机。

"住手！"夏若妍大喊。

那人回头，果然是照片中的刘医生！他扔下瓶子就跑，张奕一个箭步冲上去，却被对方掏出的手术刀逼退。刘医生趁机冲向安全通道。

"追！"我喊道，自己则冲向那台冒着烟的电脑。屏幕已经黑了，但主机还在运转。我迅速拔掉网线，然后注意到桌下有一台奇怪的设备——银白色金属箱体，上面印着"Sotech意识桥-原型机"的字样。

设备显示屏上闪烁着一行日文：「転送中断...再接続しますか？」(传输中断...是否重新连接？)

夏若妍气喘吁吁地跑回来："那家伙跑掉了...但张奕拍到了他的正脸。"

"看这个。"我指着那台设备，"这就是周澜真正想要的东西——能够与数字意识交互的硬件。"

夏若妍凑近看屏幕："这是什么？有点像脑电图..."

"不，是意识传输界面。"我指着波形图上一个小红点，"看这个频率波动...它几乎和星尘系统的核心代码振动频率一致。"

张奕也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刘医生逃跑时掉落的手机："这家伙够粗心的。"

我接过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最近通话记录最上方是一个日本号码，备注是"山本様"。通话时间就在15分钟前。

"周澜通风报信了。"我冷笑，"她发现我知道得太多，决定销毁证据。"

正说着，那台意识桥设备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屏幕上的波形图剧烈波动，最后定格在一个熟悉的模式上——三短、三长、三短。

"SOS..."张奕倒吸一口冷气，"这是...有人在求救？"

我立刻拨通陈默的电话："立刻备份星尘系统的所有数据！然后..."我看了眼那台仍在发出求救信号的设备，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然后尝试用星尘的核心代码...反向连接这台设备。"

"你疯了？那可能引发数据污染！"

"照做！"我几乎是吼出来的，"我父亲的一部分意识可能被困在数字世界的夹缝里！"

挂断电话，我转向张奕和夏若妍："我需要你们帮忙做件事。"

"尽管说。"夏若妍斩钉截铁。

"联系你们认识的所有音乐平台和媒体，准备一场特别的线上演唱会。"我快速思考着，"主题就叫...『星光不灭』。"

张奕眼睛一亮："你要用音乐...作为意识传输的载体？"

"不完全是。"我打开手机，调出星尘系统的基础界面，"但声波确实能影响脑电波。如果配合星尘的全息投影..."

夏若妍突然抓住我的手臂："程总！看那个屏幕！"

意识桥设备的显示屏上，原本杂乱的波形突然开始自我组织，逐渐形成一个模糊但可辨认的图像——那是一张人脸，依稀是年轻时的父亲，嘴唇蠕动着似乎在说什么。

张奕迅速掏出手机录像。我们将视频放慢到0.5倍速，终于辨认出那个口型：

"...演唱会...陷阱...不要..."

画面突然消失，设备彻底死机。几乎同时，我的手机响起，是医院前台的号码："程小姐，您父亲刚刚苏醒了！他一直在重复两个字：'星尘'。"

我们三人冲向电梯。电梯下降的过程中，我的手机又收到陈默的消息：「反向连接成功了！但出现异常...星尘系统正在自我改写代码，新生成的部分看起来像是...某种防御机制？」

紧接着是一条视频信息。点开后，星尘的形象出现在画面中，但她的着装变成了实验室白大褂，发型也像极了父亲年轻时的样子。

「程诺，」视频中的星尘用父亲特有的语气说，「当你看到这段信息时，樱花计划已经进入最终阶段。不要相信周澜，也不要相信任何来自Sotech的技术。他们想要的不是意识上传，而是...意识控制。」

视频戛然而止。电梯门开启的瞬间，医院广播突然响起：「代码蓝色，神经内科重症监护室。代码蓝色，神经内科重症监护室...」

那正是父亲病房所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