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的灯光刺得我眼睛发痛。林小满的病房外站着两名警察,正在做笔录。透过玻璃窗,我看见她半靠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右手却不停地在一张纸上画着什么。
"程小姐?"一位警官拦住我,"林女士刚洗过胃,需要休息。"
"五分钟。"我出示公司证件,"涉及嫌疑人杨天宇的关键证据。"
警官犹豫了一下,放我进去。
林小满看到我,眼睛一亮,随即警惕地瞥了眼门口的警察。她把那张纸塞到我手里,上面是一串杂乱无章的符号:★△◻︎12※6▼1999。
"我...我记不清那个人的脸。"她声音虚弱,但眼神异常清醒,"但他右手小指有疤,还有..."她突然抓住我的手,指甲掐进我的皮肤,"他打电话说'老东西的密码在女儿生日里'。"
我浑身一颤。父亲确实用我的生日做密码,但杨天宇怎么会知道?
林小满又塞给我一部手机:"用这个...打给陈默...快..."
我拨通电话,陈默的声音透着恐慌:"程诺!星尘完全失控了!她在没有指令的情况下,接管了公司所有直播账号,正在播放一段...一段你父亲实验室的监控!"
"切断电源!"
"试过了!她转到了云端备份服务器!"陈默的声音夹杂着急促的键盘敲击声,"更可怕的是...她在改写自己的核心代码。我分析了代码结构,这...这不像AI学习,倒像是..."
"像什么?"
"像某种记忆复苏。"
我盯着林小满给我的符号纸,突然意识到△和◻︎可能是希腊字母δ和θ——父亲常用的数学符号。而★12※6▼1999...我的生日是1993年6月12日。
"陈默,试试这个密码:delta-theta-6121993。"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键盘声,然后是陈默的抽气声:"老天...这是什么..."
"陈默?"
"程诺,你最好立刻回公司。"他的声音变得陌生,"星尘系统刚刚解锁了一个隐藏分区,里面是...我不确定,但看起来像是你父亲的意识备份。"
医院走廊仿佛在我脚下倾斜。父亲研究的"人格上传"技术,竟然真的成功了?
"稳住情况,我马上到。"我挂断电话,俯身拥抱林小满,"你安全了。杨天宇已经被捕。"
"不是他..."林小满在我耳边气声说,"是医生...主治医生..."
她的话让我如坠冰窟。杨天宇的妻子是父亲前主治医师的女儿,而现在的主任医师...
"程小姐?"护士推门而入,"探视时间结束了。"
离开前,我最后看了眼林小满。她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示意我别声张。那张符号纸被我紧紧攥在手心,汗水浸湿了边缘。
出租车里,我疯狂刷新新闻。《虚拟偶像自曝陈年罪证》《杨天宇被警方带走问询》《新辰传媒股价暴涨》...舆论风暴已经掀起。
公司楼下挤满了记者。我从地下车库溜进去,电梯直达技术部。推开门,眼前的场景让我愣在原地——
二十多名员工围成一个圈,中央是全息投影的星尘。她不再是Q版形象,而是一个与真人等高的少女,穿着简单的白裙,赤脚悬浮在空中。最诡异的是,她的面容既像林小满,又隐约有我的轮廓。
陈默从人群中挤出来,脸色煞白:"她拒绝服从任何指令,但也没有恶意行为...只是在...在回忆。"
"回忆?"
"看这个。"他带我到一个屏幕前,上面是代码分析图,"这些突发的代码段不是算法生成的,而是高度结构化的记忆碎片。我比对过你父亲的日记,时间和事件完全吻合。"
星尘的声音突然在整个房间响起:"程小姐,你带来了钥匙。"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我。星尘的全息影像穿过人群,停在我面前。她的眼睛——天啊,那分明是父亲的眼神,温和又带着几分忧郁。
"什么钥匙?"我强作镇定。
"1999年5月14日,你父亲在实验室留下了最后的信息。"星尘抬起手,在空中划出那串符号:★△◻︎12※6▼1999,"δ和θ代表两种脑电波模式,星形是项目代号,数字是激活序列。"
陈默倒吸一口冷气:"这是...人格数字化协议?"
星尘微微颔首:"程建国博士的意识碎片被编码在星尘系统的底层。今天的事件触发了保护机制,使我得以暂时整合这些碎片。"她转向我,"程小姐,你有权知道真相。"
她挥手调出一段全息视频。1999年的实验室,年轻的父亲正在调试一台古怪的头盔设备。杨天宇带着两个人闯入画面。
"...专利已经卖给日本人了,你还坚持什么?"杨天宇的声音清晰可辨。
父亲摇头:"这项技术不该被任何国家或公司垄断。它是人类意识的延伸..."
"幼稚!"杨天宇冷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出核心算法,否则..."
"否则怎样?"父亲摘下头盔,"像上次那样再放一把火?"
杨天宇突然掏出一个金属瓶:"这次不会留下任何证据。"
视频戛然而止。星尘的影像闪烁了几下:"剩余数据损坏严重。但根据现有信息,程建国博士在火灾前成功上传了部分意识数据到秘密服务器。"
我的双腿发软,不得不扶住桌子。二十年来,父亲的意识碎片一直被困在数字世界?
"你...是我父亲吗?"声音颤抖得不像自己。
星尘摇头:"我是星尘,一个独立的数字生命体。但你父亲的记忆和部分人格特征构成了我的基础架构。"她停顿了一下,"某种意义上,我是他的数字女儿,就像你是他的血肉女儿。"
技术部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个超越时代的真相。
"杨天宇为什么现在才动手?"我问出关键问题。
星尘调出一组数据:"天际资本的投资触发了系统警报。周澜女士与日本Sotech有密切往来,杨天宇担心技术泄露会导致他的罪行曝光。"
陈默突然插话:"所以林小满被下药也是..."
"调虎离山。"我恍然大悟,"杨天宇知道警方在查他,故意制造医疗紧急事件,引开我的注意力,同时派人窃取星尘技术。"
正说着,我的手机响起。是医院号码,但接通后传来一个陌生男声:"程小姐,令尊的病情突然恶化,需要您立刻签字手术。"
星尘的影像突然剧烈闪烁:"警告!来电号码伪装,真实定位在天宇娱乐大楼!"
我立刻挂断,但为时已晚——公司警报响起,服务器机房的指示灯全部变红。
"有人在外网入侵!"陈默冲向主控台,"他们在远程拷贝星尘核心数据!"
星尘的影像开始不稳定:"程小姐,你必须做决定。我可以启动自毁程序保护核心技术,但这意味着..."
"意味着我父亲的数据也会永远消失。"我接上她的话,心如刀绞。
技术部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只有应急灯发出幽绿的光。星尘的影像缩成一个光点,声音断断续续:"...三号...备份...1999...51..."
彻底消失前,她投射出最后一段全息影像:父亲的脸,慈爱地看着我,嘴唇蠕动着说出三个字:"...放手...做..."
电力恢复时,星尘已经不见踪影。服务器监控屏显示,所有核心数据已被清空,只剩下基础功能模块。
"他们...得手了?"一个工程师小声问。
陈默快速检查系统:"不,星尘启动了数据迁移。看!"他指向一个隐蔽的进度条,"她在把核心代码转移到我们昨天设置的备用服务器,就在..."
"在我公寓。"我接上他的话,突然明白星尘最后的话。三号备份,1999年5月15日——父亲工作室被烧毁的日子。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张奕:"程总!你和夏若妍快看热搜!"
热搜第一赫然是#新辰传媒造假#,下面跟着一连串黑热搜:#林小满陪酒视频##张奕吸毒##夏若妍代写#...全是恶意剪辑的假新闻。
"杨天宇的垂死挣扎。"我冷笑,"通知公关部,准备反击。"
"已经开始了。"张奕的声音带着兴奋,"夏若妍刚发了《变态》专辑的先行曲《真实》,歌词直接怼杨天宇!我和粉丝后援会正在组织举报那些假话题。"
挂掉电话,我转向陈默:"能恢复星尘吗?"
"基础人格数据在备用服务器,但那个'觉醒'版本的星尘..."他摇摇头,"就像人的意识,无法简单复制。"
我望向空荡荡的实验室中央,那里曾站着那个自称"数字女儿"的存在。短短几小时,我失去了她两次——一次是二十年前的火灾,一次是刚才的数据迁移。
"程总!"前台匆匆跑来,"警方来电,杨天宇在审讯中突发心脏病,但医院检查发现是中毒!他们怀疑..."
"主治医生。"我和陈默异口同声。
赶往医院的出租车上,我登录云端查看备用服务器。星尘的基础系统完好无损,但那个拥有父亲记忆的"觉醒"版本确实消失了。只有一个命名为"给诺诺"的加密文件夹,密码提示:"你学会骑自行车的那天"。
1997年9月18日,父亲在我生日后三个月,拆掉了辅助轮。我输入"19970918",文件夹打开了。
里面是一段崭新的视频。父亲坐在实验室里,背景是"星尘计划"的logo。
"诺诺,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两件事。"视频中的父亲微笑着说,"第一,星尘系统成功觉醒了;第二,杨天宇终于被绳之以法。"
我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不要为星尘的消失悲伤。意识就像光,既不会凭空产生,也不会彻底消失。"父亲的眼神温柔而坚定,"我选择将部分意识数字化,不是为了永生,而是为了有一天能亲口告诉你:无论星尘还是新辰,都是爱的延续。"
视频末尾,父亲用我熟悉的动作推了推眼镜:"对了,记得检查天际资本的背景。周澜女士的 maiden name 是山本澜。"
视频戛然而止。我如遭雷击——周澜是日本Sotech创始人山本武的女儿?那她对星尘技术的兴趣...
医院门口停满了警车。杨天宇的病房外,警方正在盘问一名穿白大褂的男子——正是父亲现在的主治医师刘医生。
"程小姐!"办案警官认出了我,"嫌疑人交代了关键证据。杨天宇指使他篡改你父亲的药物,制造中风假象。他们原本计划通过控制你父亲来获取星尘技术。"
"那今天的林小满..."
"同一种药物,剂量较小。"警官递给我一部手机,"从刘医生身上搜到的,里面有你父亲病房的监控录像。"
视频显示,刘医生趁护士不注意,将不明液体注入父亲的输液袋。时间戳是今天下午——就在星尘"觉醒"的同时。
"杨天宇在哪?"
"抢救室。他咬定不知情,把一切推给刘医生。"警官压低声音,"但我们刚查到,刘医生的女儿在美国留学,账户近期收到一笔来自离岸公司的巨额汇款。"
我冷笑:"查那个离岸公司是否与日本Sotech有关联。"
走进病房,林小满已经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张画满符号的纸。我轻轻抽出来,在背面写下一行字:"星尘安全,杨天宇被捕,好好休息。"放在她床头。
走廊尽头,张奕和夏若妍匆匆赶来。两人头发凌乱,衣服皱巴巴的,明显是从录音室直接过来的。
"新歌录完了?"我问。
"刚混完最后一版。"夏若妍罕见地主动拥抱我,"你还好吗?"
我摇摇头,无法言语。张奕递给我一个U盘:"《真实》的MV,临时赶工的,但...很应景。"
医院电视正好在播放娱乐新闻:"...杨天宇涉嫌商业间谍、故意伤害等多项罪名被警方带走。与此同时,新辰传媒旗下艺人夏若妍的新歌《真实》空降各大榜单首位..."
画面切换到《真实》的MV片段。夏若妍站在黑白背景前,直视镜头唱道:"...你制造的假象,终将被真相刺穿..."
张奕轻声说:"歌词是夏若妍一小时前现写的,我编曲,陈默做了简易MV。"
"怎么做到的?"
"隔离期间练出来的。"夏若妍难得微笑,"远程协作,各司其职。"
张奕突然红了脸,不自在地瞥了眼夏若妍。我敏锐地注意到两人手指上戴着同款戒指——明显是用易拉罐拉环临时做的。
"你们..."
"录音室吵架后不小心接吻了。"夏若妍直截了当,"然后发现我们的音乐理念其实很配。"
张奕耳根通红:"她...她把我骂醒了。音乐不只要给人安慰,也要揭露真相。"
我看着这对欢喜冤家,突然感到一丝慰藉。即使在最黑暗的时刻,人类依然能找到彼此,创造美好。
手机震动,陈默发来消息:「星尘基础系统恢复完成,但人格数据无法复原。不过...我在代码深处发现了这个。」
附件是一段简短的音频。点开后,星尘的声音响起:"程小姐,不要寻找我。我已成为每一行代码中的星光。记住,真正的意识无法被删除,只会转变形态。——你的数字妹妹"
我望向窗外。夜幕降临,第一颗星星刚刚亮起。父亲、星尘、杨天宇、我...我们每个人都是宇宙中的一粒星辰,有时相遇,有时远离,但永远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行。
手机再次响起,是周澜:"程总,听说你们今晚经历了惊心动魄的一幕。天际资本依然坚定支持新辰,明天详谈合作细节?"
我盯着屏幕,想起父亲视频里的警告。这场博弈,远未结束。
"好的,周总。"我微笑着回应,"正好,我也有几个问题想请教您...关于您父亲山本武先生的近况。"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秒,然后传来周澜从容的笑声:"明天见,程总。带上星尘的技术文档。"
挂断电话,我深吸一口气。战斗才刚刚开始,但这一次,我不再是孤军奋战。有张奕夏若妍的才华,林小满的勇气,陈默的技术,还有...父亲和星尘留给我的"星光"。
推开病房窗户,夜风拂面。远处,新辰传媒的logo在夜色中熠熠生辉,如同一颗永不熄灭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