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 章：空洞右眼

加勒比海的月光像液态白银倾泻在医疗舱地板上。纪暖用镊子夹着酒精棉，小心翼翼擦拭父亲空洞的右眼窝。萎缩的肌肉组织在眼眶中收缩，发出细微的黏液声。

"不疼吗？"她的声音在颤抖。

纪父靠在枕头上微笑，左眼映着心电监护仪的蓝光："比起宴儿胸口的伤，这算什么？"他摸索着握住女儿的手，"芯片里的数据看了吗？"

纪暖摇头。那枚沾血的芯片此刻正贴在她锁骨下方——沈宴昏迷前最后一句话是"别让任何人扫描它"，随后医疗队就给他注射了强效镇静剂。

"沃森没死。"父亲突然说，"你们抓住的是替身。真的钢琴师..."他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咯咯声，像是被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心电监护仪突然尖啸起来，血压数值疯狂下跌。

"爸！"纪暖扑向呼叫铃，却被父亲铁钳般的手抓住。

"听好..."他嘴角溢出粉红色泡沫，"第三钢琴师是..."

舱门被猛地撞开。医护人员推开纪暖的瞬间，她看见父亲用最后力气在床单上画了个符号——三个相连的三角形，与林妍病房墙上的血图一模一样。

心脏复苏仪的电流声中，纪暖退到角落，摸出那枚芯片对着月光观察。表面细微的刻痕组成一组音符，当她下意识哼出这个旋律时，医疗舱的照明系统突然闪烁起来。

"纪小姐？"医生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您父亲暂时稳定了，但需要立即转送迈阿密的..."

"准备直升机。"沈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倚着门框，胸前包扎的纱布渗出血迹，手里却稳稳握着把伯莱塔手枪，"沃森的人正在接近岛屿。"

纪暖跑过去架住他摇晃的身体，闻到了熟悉的苦橙混着血腥的气息。沈宴的枪管还带着余温，显然刚经历过战斗。

"东南海岸。"他喘息着指向窗外，"快艇两分钟后到。"突然他身体一僵，枪口转向纪暖身后："躲开！"

玻璃爆裂的脆响与枪声同时响起。纪暖转身时，看见医生举着注射器倒下去，针管里幽蓝的液体在地板上腐蚀出阵阵白烟。

沈宴的子弹精准命中医生右肩，但对方竟用左手扯开白大褂，露出绑满炸药的背心："钢琴师向您问好..."拇指按下了起爆器。

纪暖被沈宴扑倒在地的瞬间，看见医生脖子后的条形码纹身——与沈宴腰间的一模一样，只是编号是"0002"。

爆炸的冲击波掀翻了医疗设备。在震耳欲聋的警报声中，沈宴拖着纪暖爬向通风管道。当他掀开盖板时，纪暖看见管道内壁刻满音符，其中几个被反复描画——正是父亲芯片上记载的旋律。

"这是..."

"自毁程序的触发代码。"沈宴咳出血沫，"你父亲设计的最后防线。"他掰开纪暖颤抖的手指，将一枚戒指套进她无名指——戒面是微型激光发射器，"用这个读取芯片。"

远处传来快艇的引擎声。沈宴突然捧住她的脸："记住，沃森最擅长制造完美替身。"他的拇指抚过她眼下那颗泪痣，"下次见面先问我..."

第二波爆炸震碎了所有窗户。在熊熊火光中，纪暖只来得及抓住沈宴的衣领喊出："问你什么？"就被气浪掀入海中。

咸涩的海水灌入鼻腔时，她看见沈宴的嘴唇在说三个字。而快艇上伸来的救援之手，戴着与父亲一模一样的檀木手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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