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七月的风吹皱一条江

——把喜欢折进同一本志愿草表

一　省队名单前夜

七月二号，期末考最后一门英语。

收卷铃响，沈绵绵在草稿纸上画完最后一个句号——那是一只小小的纸飞机，机翼写着“LY”。监考老师收走卷子，也收走了她偷偷飞出去的念想。

回教室的路上，罗小胖抱着篮球追着她跑：“绵绵，今晚屿哥请全队吃小龙虾，一起啊！”

沈绵绵脚步没停：“我……要去广播站剪期末总结。”

“剪完再去嘛！”罗小胖挤眉弄眼，“屿哥说省队名单明早八点公布，今晚先‘壮行’。”

沈绵绵心里“咯噔”一下。

她掏出手机，屏幕上安静得像被按了静音键——林屿没发消息。

抬头看天，七月的天空被晚霞烘成橙红色，像一锅滚烫的辣油，而她站在锅边，被蒸得眼眶发热。

二　小龙虾店里的人声鼎沸

晚上九点，江汉路“靓靓蒸虾”人声鼎沸。

沈绵绵还是来了，抱着电脑，像抱着最后的借口。

圆桌正中央，林屿穿着一件黑色 T 恤，领口洗得有些松，露出锁骨浅浅的窝。他正低头给每个人倒冰可乐，动作利落，像完成一道标准实验步骤。

沈绵绵被罗小胖推到林屿旁边的空位。

塑料椅“吱呀”一声，她的心也跟着一沉。

林屿把可乐放到她面前，指尖在杯壁上停留两秒：“广播站忙完了？”

“嗯。”沈绵绵点头，却没敢抬眼。

她怕自己一抬头，就会泄露那句“如果你去冬训，我怎么办”。

蒸虾上桌，红彤彤一盆。

罗小胖带头起哄：“屿哥，提前庆祝你保送清华！”

林屿笑着拿筷子敲他脑袋：“八字没一撇。”

可所有人都知道，省队 12 人名单里，物理组只有两个高三名额，林屿稳居其一。

沈绵绵低头剥虾，辣油溅到虎口，疼得她抽了口气。

下一秒，一小瓶酸奶推到她面前。

林屿的声音轻得只有她听得见：“解辣。”

酸奶瓶上凝着水珠，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又像是从她心里渗出的酸涩。

三　江滩的烟火与耳机分线

吃完虾已近零点。

罗小胖提议去汉口江滩放烟花，“给屿哥送行”。

夏夜的风卷着水汽，吹不散小龙虾残留的红油味。

沈绵绵抱着电脑包，被人群裹挟到江边。

第一朵烟花升空炸开时，她正弯腰找地方放电脑。

砰的一声巨响，她吓得一抖，耳边的世界却突然安静——

林屿把一只耳机塞进她右耳，自己戴左耳。

线不够长，两人被迫站在同一块地砖上，肩膀擦着肩膀。

耳机里放的是《晴天》。

前奏吉他声一响，沈绵绵鼻尖就酸了。

她盯着江面倒映的烟火，小声问：“如果明天名单有你，是不是就……不回来了？”

林屿没立刻回答。

第二朵烟花升空，白光在他睫毛上跳动。

良久，他开口，声音混着耳机里的鼓点：“名单出来前，我填了志愿草表。”

沈绵绵倏地抬头。

林屿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 A4 纸，展开——

第一志愿：江城大学物理学院

理由那一栏只写了一行字：

【和广播站沈绵绵一起冲 371 天】

沈绵绵眼眶瞬间热了。

她低头去翻电脑包，也抽出一张草表。

第一志愿：江城大学新闻系

理由：【和火箭班林屿一起听长江日出】

两张纸在烟火下并排放着，像两片轻飘飘的羽毛，却压住了整个夏天的躁动。

林屿抬手，很轻地碰了碰她因为剥虾而泛红的手指：“沈绵绵，我们打个赌吧。”

“赌什么？”

“赌我能把省队资格让给更需要的人，赌你能把英语考到 145。

谁赢了，谁就请对方去听江滩的第一场跨年钟声。”

沈绵绵破涕为笑：“那你输定了。”

林屿弯了弯眼睛：“输也挺好，输了就换我请你。”

四　凌晨一点的回校路

烟火散尽，人群稀落。

出租车里，两人坐在后排，中间隔着沈绵绵的电脑包。

车窗开了一条缝，风把她的马尾吹得轻轻扫过林屿的手臂。

他伸手，替她把发丝别到耳后，指尖擦过耳廓，像不经意，又像蓄谋已久。

沈绵绵僵直了背，听见自己鼓噪的心跳。

林屿却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低头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

下一秒，沈绵绵的手机亮了——

林屿：【明天不管有没有我，401 的灯都会亮到 371 天。】

她悄悄回：【那我就把广播站的麦留到 371 天后。】

车窗外，长江大桥的灯影晃过，像一条金色长河。

沈绵绵把额头抵在车窗上，玻璃冰凉，却挡不住嘴角一点点翘起的弧度。

五　名单公布日

七月三号早晨八点，教学楼大厅的电子屏前挤满人。

沈绵绵抱着英语错题本，站在人群最外圈。

她其实不敢看，只盯着脚尖——今天穿的是一双干净的小白鞋，鞋尖有一点昨晚溅上的红油，像一颗偷偷跑出来的心事。

忽然，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

罗小胖冲出来，一把扛起沈绵绵：“屿哥没进！他主动把名额让给高二的学弟了！”

沈绵绵愣住，怀里的错题本“啪”地掉在地上。

她弯腰去捡，却先碰到另一只手。

林屿不知何时站在她面前，捡起本子，拍了拍灰，递给她。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照进来，落在他弯弯的眼睛里。

他说得极轻，只有她听得见——

“沈绵绵，我输了。

从现在起，请多指教。”

沈绵绵鼻尖一酸，却笑得比江滩的烟火还亮。

她伸出小指，勾住他的指尖：“那就一起跑完 371 天吧。”

六　尾声

当天下午，401 教室。

空调呼呼地吹，蝉鸣被关在窗外。

沈绵绵把两张志愿草表并排贴在黑板旁的“心愿墙”上，用红笔在两张纸中间画了一个小小的双向箭头。

箭头旁边，林屿添了一行字：

【省队让位成功，赌约兑现倒计时——371 天。】

沈绵绵在下面补一句：

【请把第一志愿，也写进我的未来。】

阳光落在两张纸上，像给青涩的约定镀了一层金色的边。

而他们并肩坐在第一排，谁也没说话，却同时把练习册翻到了同一页。

风从窗缝溜进来，吹得“心愿墙”轻轻晃动，像一场无人知晓的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