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伦威尔觉得自己很累,累到连眼睛也睁不开,隔着眼皮,他能感觉到熹微的晨光慢慢从窗外倾泻进来,照在自己的面庞。他知道现在已经到了起床的时候,可他就连撩一撩眼皮的力气也没有。
病症给了他太多的磨难,那该死的魔鬼抽走了他的气力、他的时间,甚至还巧妙地偷走了他的决心,让他对本该习以为常的战事产生了厌烦的情绪。于是,他开始抗拒醒来,抗拒睁开眼就看到副官摆在桌上成堆的文书,可他知道自己不能逃也不可能逃得掉,他知道自己必须睁开眼,必须面对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最后一次,他尝试重新睁眼,他奋力地眨着眼睛,一点一点分开糊住的眼皮,慢慢地,他已经能够模糊地看到教室前边那块歪斜着的,被他们用粉笔涂满作战计划的黑板了。他找到了如此夺目的光线的源头,一个黑色的人影拉开了小半边窗帘,双手背在身后,就那么笔挺地站在窗前,静静地眺望着窗外的景色。克伦威尔看不清背影的主人究竟是谁,但在恍惚之间,他仿佛看到了那个人,那道背影和记忆中吉普车上的军官重合在了一起,就好像站在那儿的就是记忆中的那个人……
“凯文……?”他试探性地叫出了那个名字,妄图得到那人的回应,可背影的主人却只是回过了头,脸上写满了模糊不清的疑惑。“你终于醒了,克伦威尔将军。”很可惜,那是塞巴斯蒂安的声音,“抱歉啊,我原来是想找你聊一聊你和弥生将军那个‘胆大包天’的计划的,见你还没睡醒,就擅自在你的办公室里头等了。”
“如你所见,塞巴斯蒂安,我现在醒了。叫琼斯泡两杯茶,等我洗漱回来,我们的讨论就可以开始了。”有那么一瞬间,克伦威尔的确感觉有些扫兴,但很快他就清醒了过来,站起身将披在身上的大衣随手搭在了椅背上,“提醒我一下,现在是几点钟?”
“四点半,不算晚,杜尔曼将军还没起呢。”
“还没起?真是难以想象。你在我这儿,那威尔逊呢?他跑到哪里去了?”
“他可比你叫人省心,现在应该在通讯处吧,听说今天法雷奥那边好像有动静了,那小子看你还没醒,就蹲在通讯处等着,好第一时间把战况转告给你。”说到这儿,塞巴斯蒂安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明快的笑容,“那孩子幸好没有学来你乱跑的习惯,我总记得以前在第五军区的时候,你还在雷克松将军麾下当参谋长,我还是你的副官,有一次你说要去后勤部换双靴子,结果转头就拉着我跑去隔壁第二军区抢了他们半箱靴子回来,被将军知道后,罚了我们两天禁闭外加一千字检讨。现在想想啊,确实该罚,真是太他妈胡来了。”
“哈,你说那件事,我到现在还后悔太保守了,没抢他们一整箱,那抢回来的半箱少一只右靴,发到最后还是拿我自己的靴子垫上的。”克伦威尔也跟着他一道笑了起来,尴尬地摆摆手,用力打了一记他的肩膀“那都要怪他们的军需处长,谁叫他每次都要多算一箱靴子,咱抢的那箱就是克扣了我们军区匀给他们的。”
“你啊,这么多年过去光长个儿,性格是一点没变,看样子以前在学校教官罚你绕操场跑三圈还是罚少了。”
“多久以前的事了都,现在还拿出来提害不害臊啊。”
“反正我不害臊。”
“嘿,西奥多,我看你是闲得发慌,才有空在这里跟我扯皮,是不是?”克伦威尔恨不得像以前一样狠狠踹他一脚,可就当他卯足了劲儿,抬起腿踢过去时,膝盖处像是被一根冻得结结实实的铁水管狠狠击中,那种胀痛的感觉在一瞬间深入了他的脑髓,双腿变得不听使唤起来,他向后退了几步,重重地跌坐在椅子上。塞巴斯蒂安见状也不跟他开玩笑了,连忙跑过来查看他的情况。“没事吧?止痛药放哪儿了,你坐着别动,我去给你拿。琼斯,倒杯水进来!”这时的他紧张得不像一个身经百战的参谋长,反倒像是一个连枪都端不稳的新兵蛋子。克伦威尔看着他这么跑来跑去,又觉得好笑又觉得不好意思:“放松点,西奥多。我又不是第一次这样了,至于这么慌张吗?别那么怀疑地瞧着我,老朋友,真是太让我伤心了。”
“你不明白,诺德,你不知道大家有多重视你。”才说话的功夫,塞巴斯蒂安已经把止痛药片和琼斯送来的热水一起递给了他,“所有人都清楚你坚持留在这里是为了什么,没有人不希望你留下,也没有人想要看到你受病痛的折磨。别不把自己当回事,诺德,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你就是个普通的下等兵,现在的你是集团军的总司令,不管是你的同僚还是家乡的人们,每个人都知晓你、关注着你,所以,抬起头,你必须向前走,明白吗?”克伦威尔知道他说的尽管有些浮夸,却所言非虚,但现在,他宁可装作不知道。
“这就是你从前线给我带回来的消息吗,西奥多?”他服下了止痛药,抬起眸平静地望着焦急的参谋长,“如果这都是真的,那么我很高兴听到这些,至少我知道了我的兵个个都是好样的,在经历了这么多挫折后,他们仍然有着前进的信心和毅力,这就足够了。”说着,他朝塞巴斯蒂安伸出手,对方相当默契地紧紧握住那只粗糙的右手,将他从椅子上拉了起来。“我觉得弥生他们这几天就该行动了,不然时间怎么算也来不及。”
“我同意你的看法,昨夜我估算了一下大致进程,最多恐怕只能再给他们两天时间准备,后天必须开始行动。”
“我回头让格雷送密信去他们指挥所,还有之前我们划定的第八、第十三师以及那两个装甲兵团,你帮我把指令给到他们的指挥长,这件事最好和派送密信同时进行,好转移走杜尔曼他们的注意力。”
“明白了,要跟威尔逊说一声吗?”
“跟他说一声吧,顺便把他从通讯处叫回来,传讯这种事情交给通讯员去干就是了。”
“好,会把他叫回来的。”塞巴斯蒂安转身打开门正要出去,却刚好撞见了抱着一只土色的布包裹站在门口的威尔逊,“哎,克伦威尔将军,看来不用我叫了,我们的威尔逊上校已经自己回来了。”于是他又回过头,十分戏谑地对克伦威尔说道。
示意威尔逊进来,克伦威尔扫了一眼他手里的包裹:“辛苦了,威尔逊,这里边装的是什么?”
“报告,克伦威尔将军、塞巴斯蒂安将军。刚才格雷戈里大将的副官来了一趟,说这个包裹里是大将给您的止痛药。”威尔逊说着,小心翼翼地解开了包裹上的蝴蝶结,露出了里面那两只注明了是止痛药的盒子,“大将说这两盒止痛药让您先收着,他那边暂且用不上,浪费了可惜。”
“那位老将军恐怕是把自己配给里的止痛药全拿过来了,如果我没记错,我们克伦威尔将军药物配给里的止痛药也不过一盒。”在这种情况下,塞巴斯蒂安总是乐于扮演讲解者的角色,无论他的听众是否在意他说的话。
“需要我们装作很惊讶吗,我的参谋长先生?”而克伦威尔永远负责终结他的扮演游戏,“威尔逊,我猜测你应该已经替我答谢过那位副官,并让他将感谢传达给大将本人了?”
“是的,将军。”
“我总记得他们说格雷戈里是位值得信任的将军,一名真正的绅士,我家中唯一能拿得出手而且足以报答他恩情的,恐怕只有那套从法兰西带回去的银餐具了。”他耸了耸肩,将一种无奈的眼神抛向了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的塞巴斯蒂安,“看来你说的是对的,我亲爱的参谋长先生,现在的我还没有理由停下,
“我必须继续前进,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他径直绕过办公桌走向禁闭的木门,转动门把手,在向内拉开的一刹那,门外夺目的晨光一股脑儿地顺着逐渐扩张的门缝冲进了教室,它们欢快地在阴影中奔腾着,撞进了每一寸被黑暗占据的角落,也撞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眼睛和内心。
时隔半个月,克伦威尔终于再一次看到了清晨的阳光,不是透过玻璃,也不是隔着厚厚的云层,而是真切地行走在它的底下,沐浴其中。太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层层叠叠的房屋后边探出了脑袋,将余下的金色洒在了房屋残缺的砖瓦和灰黑色的墙壁上。它还是和以往的每一天一样,将自己所有的光辉都交给了世上的每一片土地,人们在这样的光芒中起身,吃上一顿简单的早餐或是走入喧嚣的街道,他们会听到从尖顶钟楼传来厚重的钟声,看到那些被钟声惊起的白鸽绕着楼房屋顶一圈又一圈地飞着。只可惜,此时此刻,钟楼里不会有钟声传出,天边也没有鸽子飞来。
和其他劳动的囚犯一起蹲在空地上休息的空当,莫帝法随便拣了个没什么人的角落,微微抬起头,右手拢成棚状搭在眉上,远远地眺望着天边将晓的那一抹白色。“看什么呢?”有人碰了碰他的胳膊,这么问他,他只是摇了摇头,挪了个地儿还是那么继续看着,那人不明所以地瞥了他一眼,也拿手搭了个小棚,直直地望着东边的天空。慢慢地,越来越多人加入了他们的行列,一群穿着囚服的男人都蹲在地上,抬头呆呆地盯着天边,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看些什么,也没人在意他们在看些什么,就好像这只不过是他们发现的什么新型娱乐方式。
太阳一点一点从远处的楼房后头露出了脸来,天空从鱼肚白变成了流沙般的黄金,过不一会儿,有人注意到在那圈金光最中心的位置,出现了几枚雀斑似的黑点,它们蠕动着,慢慢朝空地的方向靠近。黑点逐渐变得越来越大,从针孔大小变成硬币那么大。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些黑点引去了,他们睁大了眼睛,想要看清它们到底是什么。“我看见了,它们背上有翅膀,正在一扇一扇嘞!”突然,某人大声喊道,“我打赌那是大山雀!”
“去你妈的大山雀,那肯定是鸽子!”“为什么不是斑鸠?”“我看到它们胸口的白色花纹了,明明就是喜鹊!”他的话像是一枚石子掷入湖面,在人群中激起了阵阵回应,人们都在猜测那到底是什么鸟,人们都在期待答案揭晓的那一刻。
又过了一会儿,那几枚黑点终于从初升的朝阳那儿飞到了他们的眼跟前,囚徒们看清了它们的样貌,那是四五只头部和翅膀呈棕褐色的鸽子,它们高高地飞起,越过了监狱耸立的高墙和刺网,掠过了囚徒们的头顶,飞过了整座玛丽安监狱,又往更远处被金光映得雪亮的城镇飞去。
“那是亨格利鸽!我们德国货!”有人这么喊道。“它们往泰晤士河的方向去了,比咱们的空军有种!”“可不是吗!那天杀的戈林就是没根的软蛋!咱们德意志的空军就是在他手里才变得啥也不是!”“戈林是个软蛋,那希特勒更他娘的是个软蛋!好好想想吧,伙计们,要不是他们上台,我们的祖国哪能被弄成这样?”……
人群再度沸腾起来,只不过这次出现了两波不同的声音,有人赞同了他们的话,有些人则兀然跳起指斥他们对元首不敬。眼见着两拨人马越吵越凶,就要打起来,一直呆在旁边看戏的狱卒终于拎起了他的铁棍子,边大声喊着边往人群里随便抡了几棍,于是闹哄哄的囚徒瞬间安静下来,被狱卒赶去了其他地方,有些人被棍子打出了血,便由其他人扶着,一步一拐地去了医务室。现在,原本拥挤的空地上只剩下莫帝法一个人了,他还是那么直勾勾地望着东方的天空出神,就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你在等什么?”从背后传来的声音这么问他道。
“等一只从远东飞来的跛脚鸽,等它给我捎来关于‘乌托邦’的消息。”他站起来转过身,朝手里拿着药瓶的威克露出了一个热切的微笑,“开个玩笑,我的好同志,我在等你给我送药来呢。”
“还记得吗,很久以前我们在圣维斯门口看到的那两个党卫兵和犹太人?”威克说着,将药瓶子抛给他,莫帝法一歪身子,稳稳地接住了药瓶。
“……花了些时间才想起来,我记得你那时问我他会不会是‘瑞沃’,是这样吗?”他仰起头把瓶子里的药喝干净,随手抹了一把嘴上的水渍。
“正好,我希望你再重新回答一下这个问题,他会是‘瑞沃’吗?”威克的嗓音听着还是那么清澈、柔和,除了夹杂在其中的一丝沙哑,声音和它的主人都成功地将莫帝法的思绪带回了那段时日——那时他们还年轻,德意志还昌盛,一切都尚未失控,他们前行着,为了家人、为了祖国、为了元首和他所想要的一切。
不出任何人的意料,事情最终还是发展到了这样的地步,没有人从这场只属于希特勒的梦里得到任何东西,他们为他也为自己付出了代价,无论这样的代价有多么惨痛;无论它是金钱,是时间,还是生命;无论它有多么不值当,这都是他们必须为之付出的东西,为了他们的狂热,为了他们的愚蠢。莫帝法突然觉得眼前这一切都好不真实,从曾经的风华正茂到现在这样狼狈不堪,中间到底过去了多少时间?就好像一场糟糕的噩梦,才眨眼的功夫,他成了盟军的俘虏,而威克则成了半个脑袋已经探进绳套的死囚。
“在这之前,能告诉我那是多少年以前的事吗,赫尔格?”
“六年前吧,我记得那天正是圣诞假。”
“竟然有整整六年,赫尔格!我是说,这六年比一场梦还要短,不是吗?”
“‘那是一个湿漉漉的雨夜,瑞沃逆着流淌的泥水从狭窄的地道里爬出了集中营高高的铁网,他不顾一切地奔跑着,刺眼的探照灯就追他身后。雨停在了阴沉的黎明,瑞沃躲过了探照灯,躲过了树林里的每一个捕兽夹和每一片雷区,他藏进了一处荒废农场的稻草垛里,此刻的他已经精疲力竭,没有力气再去思考那些虚无缥缈的未来,他记起了那段可怖的过去,记起了亚伦、伊萨克和诺亚。他们的血流进了滂沱大雨,浇灌了他的全身,可每当瑞沃想要试着去回忆他们的面孔——’”
“‘却发现在自己的记忆中,他们的脸早已模糊不清。他们和集中营融在了一起,永远留在了那场残酷的噩梦中,那本是瑞沃觉得应当刻骨铭心的经历,可现在,他只记住了他们的名字,和那不可言说之噩梦带给他的每一阵心悸。’
“是啊,‘噩梦’,让瑞沃记忆变模糊的是愤怒和恐惧,那我们呢?当一往无前的岁月过去,一腔热血燃尽后又剩下了些什么……说真的,没想到你还能背下我写的那些东西,连我自己都快要忘光了。”
“这部小说可叫你吃了不少亏,当年总司令部的那群家伙就是靠这个把你弹劾下去的。”
“他们把我弄去了莫森集团军,然后,你就提交申请,调去了那儿。”莫帝法说着,垂下脑袋,深深地叹了口气,再看向威克时,他的双眼覆上了一层泛着微光的歉意,“你一直都在陪着我,赫尔格,无论是我的同僚、我的副官,还是我的上司和下属,无论我到底去了哪儿,你都会义无反顾地跟上来。我只想问一句:为什么?即便是出于最最亲密的友谊,你都不必舍弃自己的前途和安全保障,就为了……与我同行?”
威克听完后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疑问,只是用那空洞的眼神静静地望着他,这样的目光让莫帝法心底有些发毛,但他知道,威克只是在思考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你忽略一个可能性,凯文,”终于,他开口了,“我们之间的关系高于最亲密的友谊。或许你不知道,无论是曼施坦因元帅还是古德里安将军,他们跟我提及你时,都不约而同地谈到了你身上的吸引力,就好似无尽黑暗中的一盏灯,你身上散发的光芒能够吸引和你接触过的所有人,让他们愿意相信你、乐于相信你,我也不是例外,只不过,他们认同的是你身为军人时的忠诚和你身为领袖时的决断能力,但我认同的是你。我当然认同莫帝法少校、莫帝法上校、莫帝法将军,但我更愿意认同凯文·开普勒·莫帝法他这个人。
“你当然可以把这界定为一种近乎狂热的追随、一种个人崇拜,但……”
“赫尔格。”莫帝法没有容许他说完,他快步走上来,伸手紧紧地按住了威克的左肩,就像从前在军队时那样,每当他极其需要威克站在他这边时,他都会这么做。他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了很多,就好似他正在布施一道极其重要的命令:“你我都清楚那不是单纯的追随,也不是个人崇拜,你不该这么轻贱自己。我已经明白你的答案了,我最后再问一个问题:你想活下去吗?”
他机械地摇了摇头,露出了一个木讷的微笑:“我无法选择我是否能够活下去,凯文,我来到这里,就证明了我的结局早已注定。”
“总有办法的,要知道,那群党卫队的混蛋可该死得多。”莫帝法松开他的肩膀,转而拍了几下,“说好了,出去后我们一定得去‘红伞’喝一杯茉莉。”说这句话时,他稍稍歪斜身子,贴近了威克的耳朵,声音很轻、很温柔,像是在安抚威克,又像是在安抚他自己。这本该是他们谈话的结尾,就和往常无数次谈话一样,莫帝法从不会在这种时候“询问”某人的意见,他只是用比较温和的语气给出他的“命令”,然后在别人提出反驳前离开,把那些艰巨的任务全部压到自己头上,但这次,他的前副官、前同僚,选择在这一刻拽住了他的手臂。
“凯文,足够了。”他说,“你为我、为我们做的已经够多了,多到我已不知该用什么来报答你的恩情。你似乎把那当成了自己的义务,因为你是将军,我是副官;你是参谋长,我是少校,所以你就认为你有义务保护我,你必须保护我……不是这样的,凯文,你明白吗?我们都看到了,莫森可以随意地抛弃你,可以捏造你的死亡;希特勒处决了自己最忠实的元帅,就因为他听到了那人‘背叛自己’的消息……或许将军们保护自己的士兵,为了他们据理力争向来是一种美德,但在这世上,它也不过只是一种‘美德’而已。所以,这次,至少这次,把你的翅膀收起来,好吗?最后的这段路,只能由我一个人走完。”
“……我明白了。”曾经的参谋长没再多说什么,他缓缓抬起垂下的眼眸,定定地望着他,或许他的眼眶还泛着薄红,威克如是猜想,“我从没想过,原来一句‘再见’也有这么难以说出口的时候。”
“别担心,我们会再见的。”他笑着说道,“在很久很久以后某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我们会面对面坐在一起,安安静静地下完一盘象棋,正如我们初见的那日。”
“你知道我不信这个,威克少校。”
“我知道,莫帝法少校。”这时,集合铃突兀地从他们身后的监狱里传出,响彻了头顶的整片天空,“再见,莫帝法少校。”
“再见……威克少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