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雁归有期

第二十七章 雁归有期

小念安六岁这年，跟着萧砚回了趟北疆。沈云舟的女儿沈知意比她大半岁，两个小姑娘刚见面就手拉手去看草原上的小马驹——那是当年匈奴首领送的马驹，如今已生下了更小巧的幼崽。

“知意姐姐，这小马的毛像雪一样！”小念安踮脚摸小马的鬃毛，发间别着林晚笙给她插的野雏菊。

沈知意帮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碎发：“爹爹说，等我们再长大些，就教我们骑马。对了，萧伯伯寄来的《论语》我都背会了，你要不要听？”

两个孩子坐在草地上背课文，沈云舟站在帐篷外笑：“将军你看，这俩孩子像不像当年的你和夫人？一个爱闹，一个爱笑。”

萧砚望着不远处正在给小马梳毛的林晚笙，她穿着北疆的羊毛裙，阳光落在她发梢，比草原的野花还要明媚。“比我们当年省心多了。”他想起第一次在宫宴上见林晚笙，她攥着假遗诏的手都在抖，哪像现在，能笑着给小马编花环。

林晚笙回头朝他招手：“快过来！这小马好像认识你，总往你那边凑。”

萧砚走过去时，被小马用脑袋蹭了蹭手背——那触感让他突然想起多年前，在雁门关养的那匹老马，临终前也是这样蹭他的手。他弯腰抱起小念安，指尖划过小马的耳朵：“它在认人呢，就像这草原记得我们一样。”

夜里的篝火晚会，匈奴首领的孙子抱着马头琴唱新学的汉歌，调子是江南的《采莲曲》，词却改成了“草原阔，雁南归，故人来，酒满杯”。林晚笙听得眼眶发热，碰了碰萧砚的酒杯：“你听，这词像在说我们。”

萧砚仰头饮尽酒，喉间的暖意漫到心口：“当年在雁门关，我总想着什么时候能带你来看真正的草原，如今不仅来了，还带了念安。”

沈云舟的妻子端来刚烤好的羊肉，笑着说：“知意总说，要去江南看萧伯母画的荷花。等秋草黄了，我们就跟你们一起回江南。”

小念安立刻举手：“我教知意姐姐画荷花！还要带她去书院看白先生的小猫！”

众人都笑起来，火光映着每个人的脸，像多年前在萧府的除夕夜里，温暖得让人舍不得移开眼。

回程时，沈云舟送了他们很远。路过当年关押细作的天牢旧址，如今已改成了粮仓，囤满了北疆的新麦。小念安指着粮仓顶上的鸽子问：“爹爹，这里以前是做什么的呀？”

萧砚握住她的小手：“以前是藏秘密的地方，现在是藏粮食的地方。秘密会过期，粮食能养人，你说哪个好？”

小念安歪头想了想：“粮食好！能让小朋友长高！”

林晚笙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眼角余光瞥见萧砚望着粮仓的方向出神——她知道，他想起了那些深埋的过往，但眼神里没有恨，只有释然。就像老夫人常说的：“能放下的，才是属于自己的。”

回到江南时，书院的桂花开了。萧凛正带着学生们在树下捡桂花，准备做桂花糕。小念安扑进他怀里，献宝似的掏出在北疆摘的野果：“萧伯伯，这个甜！”

萧凛笑着接过来，袖口沾着的桂花落在小念安发间：“刚收到老夫人的信，说要带阿禾去庙里还愿，感谢菩萨让孩子们平平安安。”

林晚笙把北疆带来的羊毛毯铺在廊下，阳光晒得毯子暖融融的。萧砚坐在她身边，翻看沈云舟托人送来的信——信里说匈奴的孩子们已经能写完整的家书，还附了一张歪歪扭扭的字，落款是“匈奴小世子 敬上”。

“你看，”林晚笙指着那张字，“连他们都知道，和平比争斗好。”

萧砚把信折好，放进木盒里——这盒子里装着这些年的家书、孩子们的涂鸦、还有他和林晚笙写的诗。最底下压着半块玉佩，是当年太子留下的那枚，如今已被摩挲得温润发亮。

“念安问过我，”林晚笙突然开口，“我们以前是不是打过很多仗。”

萧砚握住她的手：“我告诉她，以前的人打仗，是为了让现在的人不用打仗。就像雁门关的烽火台，以前是报警的，现在是让孩子们看风景的。”

小念安和沈知意抱着桂花枝跑过来，枝桠上的桂花落在羊毛毯上，像撒了把碎金。“爹爹娘亲，我们要做桂花糕！”两个孩子举着花枝，眼睛亮得像星星。

萧砚起身去帮她们找蒸笼，林晚笙坐在毯子上，看着孩子们追着蝴蝶跑远的背影，突然听见远处传来雁鸣声——一群大雁排着队往南飞，翅膀划破秋空，留下淡淡的痕迹。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雁门关的城楼上，她也曾见过这样的雁群。那时她以为前路茫茫，不知归处，如今却懂了：雁归有期，爱亦有归处。

萧砚端着蒸笼回来时，见她望着雁群出神，便在她身边坐下：“在想什么？”

“在想，”林晚笙靠在他肩头，“我们走过的路，看过的风景，遇到的人，最终都变成了现在的样子——孩子们在笑，桂花在香，大雁在飞，我们在相守。”

萧砚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吻，带着桂花的甜香：“这就够了。”

夕阳西下时，桂花糕的香气漫了满院。小念安和沈知意举着刚蒸好的桂花糕跑过来，黏在他们身边叽叽喳喳。萧凛站在书院门口，看着这一幕，提笔在今日的课卷上写下：“雁归有期，人间值得。”

远处的雁鸣渐渐远去，近处的笑语渐渐温柔。林晚笙咬了口桂花糕，甜意从舌尖漫到心底。她知道，故事到这里，已经不需要更多篇章了。

因为最好的结局，从来不是某个具体的终点，而是这样——岁月流转，爱意不减；雁归有期，与你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