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稚语传家

第二十六章 稚语传家

小念安三岁那年，已经能踩着小板凳在厨房帮林晚笙递柴火了。她攥着比自己胳膊还粗的柴火，奶声奶气地喊：“娘亲，够不够？萧叔叔说，多烧柴才暖和。”

萧凛刚从书院回来，听见这话笑着揉了揉她的头顶：“是‘萧伯伯’，不是‘萧叔叔’。再叫错，就把你偷偷藏起来的蜜饯分给阿禾姐姐。”

小念安立刻把柴火往灶膛里塞，梗着脖子说：“才不！蜜饯是沈叔叔从北疆带的，要留着给爹爹下酒。”正说着，萧砚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演武场的寒气，小念安立刻扑过去抱住他的腿，“爹爹！今天有没有练枪？念安也要学！”

萧砚弯腰把她举过头顶，玄色常服上的褶皱里还沾着草屑：“等你长到廊柱那么高，爹爹就教你。”他看向林晚笙，见她正往瓦罐里放莲子，“祖母说想喝你炖的莲子羹了，我们下午回萧府？”

“早备着呢。”林晚笙揭开砂锅盖，白汽漫出时带着清甜，“刚给阿禾装了一食盒，让她带去书院给孩子们分着吃。”

萧府的廊下，老夫人正戴着老花镜翻账本。萧凛在一旁研墨，时不时被账本上“小念安偷拿三块桂花糕”的记录逗笑。见萧砚一家回来，老夫人立刻放下账本，张开胳膊接住扑过来的小念安：“我的乖囡，快来让祖母摸摸，是不是又长高了？”

小念安趴在老夫人膝头，数她衣襟上的玉扣：“祖母，沈叔叔昨天送了只小狼崽，毛软软的，像书院里的白先生。”白先生是书院养的白猫，刚生了一窝小猫。

众人都笑起来，萧砚把莲子羹端上桌，林晚笙坐在老夫人身边，帮她理了理鬓发：“前几日萧凛说，书院要添个新学堂，孩子们快坐不下了？”

“是啊，”老夫人舀了勺莲子羹，“多亏了北疆那边常送笔墨来，沈云舟那孩子，心里总记挂着这些。”她看向萧砚，“听说新帝要下旨封念安为郡主？”

萧砚刚要开口，小念安突然从老夫人膝头跳下来，张开胳膊挡住他：“不要郡主！念安要当先生，像萧伯伯一样教小朋友念书！”

萧凛笑着把她抱起来：“好，那伯伯教你认字，以后你当先生，伯伯给你当书童。”

午后的阳光落在账本上，小念安趴在萧砚怀里看他练字。萧砚握着她的小手，在宣纸上写“平安”二字，她的小手指在“安”字的宝盖头下画了个圈：“爹爹，这里像屋顶，能遮雨。”

萧砚的心轻轻一动。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宫墙下躲雨时，林晚笙也曾说过类似的话。他低头吻了吻女儿的发顶：“对，屋顶能遮雨，家人能暖心。”

林晚笙端着水果进来时，正看见萧凛在给小念安讲萧家旧事——不是那些刀光剑影，而是“你爷爷种的兰草总被兔子啃”“你奶奶绣的帕子被风吹到了隔壁院子”。小念安听得眼睛发亮，追问：“那兔子后来被爷爷抓住了吗？”

“没有，”萧凛刮了刮她的鼻子，“你爷爷说，兔子也有家人要等，放它回家了。”

老夫人坐在一旁听着，眼角的皱纹里都盛着笑意。林晚笙靠在萧砚肩头，看着这一幕，突然明白，所谓传承，从不是记住仇恨，而是把温暖的故事，一代代讲下去。

傍晚时，沈云舟的亲兵又来了，这次没带礼物，却带来个好消息——他要成亲了，新娘是当年那个学写字的草原姑娘。小念安抱着亲兵带来的狼牙哨，追着问：“沈叔叔会带新娘子来看念安吗？会带小狼崽吗？”

萧砚笑着把她抱起来：“会的，等秋天草原的草黄了，我们就去北疆看沈叔叔。”

夕阳把萧府的影子拉得很长，小念安举着狼牙哨在院里跑，萧凛追在后面怕她摔着，老夫人坐在廊下摇着蒲扇，林晚笙靠在萧砚怀里看天边的晚霞。

“你看，”林晚笙轻声说，“我们的日子，就像这晚霞，不烈，却暖。”

萧砚握住她的手，指尖划过她无名指上的戒指——这枚素银戒指，他早已找人重新打磨过，却始终戴着，像戴了一生的承诺。“会一直暖下去的。”

小念安跑累了，扑进林晚笙怀里，把狼牙哨塞进她手心：“娘亲，吹哨子，小狼崽就会来。”林晚笙笑着吹响哨子，声音清亮，惊飞了檐下的鸽子，也惊动了灶房里煨着的莲子羹，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像在应和这满院的欢喜。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有柴米油盐的寻常。小念安会在学写字时把墨抹在脸上，会在听故事时追问“后来呢”，会在睡前缠着萧砚讲“爹爹和娘亲以前的事”。

萧砚总是拣着暖的讲——讲雁门关的星星有多亮，讲江南的荷花有多香，讲他们如何在海棠树下相遇，如何在烟火里相守。

而那些藏在岁月深处的苦难，早已化作滋养幸福的土壤。就像老夫人常说的：“家不是靠记恨撑着的，是靠惦念。”

当小念安把亲手画的全家福贴在书院的墙上，当画上的每个人都笑得眉眼弯弯，林晚笙突然明白，这便是最长久的传承——不是血脉的延续，而是爱意的传递；不是过往的复刻，而是温暖的新生。

暮色四合时，萧府的灯又亮了。小念安的笑声从屋里传出来，混着老夫人的叮嘱、萧凛的咳嗽、萧砚的低笑，还有林晚笙温柔的回应，像一首最动听的歌。

这歌声会传下去的，传过书院的窗棂，传过北疆的草原，传过江南的荷塘，传进每一个寻常的日子里，告诉后来的人：所有的风雨，终会停；所有的等待，终会值得；所有的爱，都会以另一种方式，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