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池昭野的便利店。

玻璃门上的风铃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叶行简推门而入时，池昭野正蹲在货架前清点库存，听到声音头也不回地骂道："这么早？你他妈被鬼附身了？"

叶行简没理他，径直走向冷藏柜，拿出一瓶冰镇乌龙茶，拧开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混沌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点。

池昭野这才回过头，看到他的样子后愣了一下："你通宵了？"

叶行简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头发也有些凌乱，黑色T恤皱巴巴的，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颓废的美感。他慢吞吞地走到收银台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储存卡扔在台面上："洗照片。"

池昭野拿起储存卡，挑了挑眉："这么急？"

"嗯。"

池昭野把储存卡插入电脑，一边操作一边问："昨晚宴会怎么样？听说沈清歌老师也去了？"

叶行简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水珠顺着他的指尖滑落："嗯。"

"见到周叙白了？"

"见了。"

池昭野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

叶行简思考了一会儿，突然说："他弹了《春逝》。"

池昭野愣了一下："那不是你妈演的电影吗？"

"嗯。"

池昭野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他该不会是为了讨好你妈吧？"

叶行简皱了皱眉："为什么？"

"你不知道？"池昭野一脸不可思议，"沈清歌是你妈的铁粉啊，周叙白接近你八成是因为这个。"

叶行简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洗照片。"

池昭野叹了口气，点开文件夹，屏幕上立刻显示出一系列宴会上的照片——水晶吊灯、觥筹交错的人群、钢琴旁模糊的侧影。

"你要洗哪张？"

叶行简伸手点了点屏幕。

池昭野放大那张照片——

周叙白坐在钢琴前，修长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耳钉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那是一张未完成的瞬间，像是音乐戛然而止的刹那。

池昭野吹了声口哨："构图不错啊。"

叶行简没说话，只是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突然问："你觉得他为什么弹《春逝》？"

池昭野耸耸肩："谁知道呢，可能真的喜欢你妈演的电影吧。"

叶行简"嗯"了一声，不再追问。

池昭野突然凑近，一脸八卦："喂，他跟你说话了吗？"

"说了。"

"说什么了？"

"......"

"靠，你能不能别这么惜字如金？"池昭野翻了个白眼，"我可是冒着被老板骂的风险提前开门让你进来的。"

叶行简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说："他问我困不困。"

"就这？"

"嗯。"

池昭野一脸恨铁不成钢："你就没问他要个签名什么的？"

"为什么要？"

"因为他是周叙白啊！"池昭野夸张地挥舞着手臂，"你知道多少粉丝为了见他一面排多久的队吗？"

叶行简想了想："不感兴趣。"

池昭野："......"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话题："那你为什么洗这张照片？"

叶行简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光线不错。"

"就这？"

"嗯。"

池昭野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叶行简，你该不会是对周叙白有意思吧？"

叶行简皱眉："什么？"

"不然你为什么特意洗他的照片？"

"......"

叶行简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我只是觉得这张构图不错。"

池昭野一脸"我懂"的表情："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叶行简懒得理他，转身走向货架，拿了一包蓝莓软糖。

池昭野在后面喊："喂，你还没付钱呢！"

叶行简头也不回："记账上。"

"靠，你又来这套！"

上午九点，雨后的街道泛着潮湿的光。

叶行简抱着装裱好的照片走出冲印店，手机震动起来。

是竹瑾的信息：【简宝，沈老师邀请我们下周去听家庭音乐会，你想去吗？】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回复：【随便。】

发完这条，他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往前走。阳光透过云层，在积水中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像极了昨晚宴会上那枚耳钉的反光。

——裹在外套里的照片安然无恙，隔着布料传来微微的温度。

叶行简突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又看了一遍。

——周叙白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想起昨晚那人弹琴时专注的神情，和那句"《春逝》，竹瑾老师的代表作"。

——也许池昭野说得对。

——也许周叙白真的只是因为母亲的关系才对他另眼相待。

叶行简把照片重新收好，继续往家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周家别墅。

周叙白坐在琴房里，手指轻轻抚过琴键。

"叙白，"沈清歌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烫金请柬，"下周的音乐会，我邀请了竹瑾老师。"

周叙白的手指顿了一下："嗯。"

"她可能会带她儿子来，"沈清歌意味深长地看了儿子一眼，"就是昨晚宴会上那个摄影师。"

周叙白"嗯"了一声，语气平静："知道了。"

沈清歌把请柬放在钢琴上："你最近好像对摄影很感兴趣？书房里多了不少摄影集。"

周叙白没有抬头："工作需要。"

"是吗？"沈清歌笑了笑，"那本《猫与便利店》也是工作需要？"

周叙白的手指在琴键上轻轻一按，发出一个单音："那本拍得不错。"

沈清歌没再追问，转身走向门口："记得练习《春逝》，竹瑾老师很喜欢那首曲子。"

门关上后，周叙白才抬起头，目光落在窗外的阳光上。

——也许他确实是因为母亲的关系才注意到叶行简。

——但这并不妨碍他欣赏那人的才华。

周叙白站起身，走向书桌，从抽屉里取出一本素描本。

——里面夹着一张照片，是昨晚宴会上叶行简蜷缩在沙发里熟睡的样子。

——那是他偷偷拍下的。

周叙白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也许，不仅仅是因为母亲的关系。

第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