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爆裂的瞬间,祁煜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向后门拖去。冰冷的雨水从破碎的窗口灌入,混合着燃烧画布的焦味,在我喉间凝成一块坚冰。
祁煜跑!别回头!
他的声音像一把刀劈开雨幕。我踉跄着跟上他的步伐,余光瞥见那个黑雨衣男人已经翻过窗台——他的动作机械得不似人类,调色刀在画廊射灯下泛着诡异的蓝光。
林晚星他是谁?
我的提问被一阵尖锐的耳鸣切断。右耳突然传来灼烧般的疼痛,那颗珍珠耳钉——和画中一模一样的耳钉正在发烫。
祁煜没有回答。他踹开后门时,怀表从口袋滑出,表链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我下意识伸手接住,表盘上根本不是时间,而是一幅微型画:两个模糊人影站在燃烧的建筑前。

祁煜别看!
他猛地合上表盖,指腹擦过我掌心时,世界再次被色彩浸染。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标志绿得刺眼,他眼尾一颗浅褐色的痣,还有他白衬衫领口晕开的——
林晚星血?你受伤了?
祁煜颜料而已。
他拽着我拐进储物间,反锁的门板在下一秒被重物击中。整面墙的油画颜料罐震颤着,像一群受惊的鸟。
逼仄的空间里,我们鼻尖几乎相触。他呼吸里有松节油和薄荷糖的味道,右手还死死攥着那支沾满颜料的画笔。借着门缝透进的光,我看见他左手无名指有一圈淡色疤痕,像是长期佩戴戒指留下的痕迹。
祁煜听着
他突然压低声音
祁煜等会我数到三,你往消防通道跑。
林晚星那你呢?
门外传来调色刀刮擦金属的声响,令人牙酸。祁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画笔在掌心转出危险的弧度。
祁煜我得解决这个麻烦。
林晚星用画笔对抗刀具?你疯了——
祁煜二、三!
他没给我抗议的机会。储物间的灯突然熄灭,在黑暗降临的刹那,祁煜的画笔划过墙面。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颜料轨迹在空中凝固,化作一道闪着磷光的蓝色屏障。
黑雨衣男人的轮廓在屏障另一侧扭曲变形。我听见他发出非人的嘶吼
黑衣人把预知眼还给我!
祁煜跑!
祁煜推了我一把。我撞开消防门时最后回望,看见他站在蓝光里举起画笔,颜料从指尖逆流而上,像活物般缠绕他的手臂。而那个黑雨衣男人——上帝啊,他的脸正在融化,像被水洗掉的油画。
消防通道的台阶在脚下无限延伸。我数到第七次转弯时,头顶传来玻璃碎裂的巨响。某种温热液体滴在我脸上,抬头就看见祁煜从通风管道跃下,衬衫被血染红大半。

祁煜不是我的血。
他抹了把脸颊,指间夹着半张烧焦的画纸
祁煜但我们必须立刻转移,颜料屏障困不住他太久。
林晚星除非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我抓住他渗血的袖口
林晚星为什么那个人说'预知眼'?为什么我能通过你的画看见色彩?
暴雨从安全出口的缝隙泼进来。祁煜的睫毛沾了水珠,在昏暗灯光下像缀着碎钻。他忽然伸手抚过我右耳的珍珠耳钉,这个动作让我的脊椎窜过一阵战栗。

祁煜因为这不是普通的耳钉。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祁煜这是用我母亲的骨灰烧制的琉璃珠,能短暂封印预知能力。
手指下滑,突然用力扯下耳钉
祁煜而现在,它开始失效了。
疼痛伴随着某种古怪的嗡鸣。我捂住流血的耳垂,突然看见无数色彩碎片在视野里炸开——祁煜瞳孔深处的金褐色,他伤口渗出的猩红,还有从他口袋里飘出的、那张烧焦画纸上正在重新浮现的图案:我们此刻站立的消防通道,而下一帧画面是楼梯在三十秒后坍塌。
祁煜现在你看见了?
祁煜苦笑着拉起我冲向出口
祁煜欢迎来到我的地狱。
身后传来钢筋混凝土断裂的轰鸣。在楼梯塌陷的前一秒,他搂住我的腰跃入雨幕。坠落的瞬间,我听见他在我耳边说
祁煜记住,色彩越鲜艳,危险越接近。
我们跌进一堆废弃画框里。祁煜垫在我身下闷哼一声,而那个黑雨衣男人正站在三楼断裂的楼梯边缘,融化的脸皮下露出金属光泽。他举起调色刀,刀尖滴落的不是雨水,而是和我耳垂上一模一样的——
祁煜血琉璃。
祁煜咳嗽着撑起身子
祁煜他是我父亲制造的仿制品,专门猎杀预知能力者。
他掰开我紧握的拳头,将怀表塞回我手心
祁煜从现在开始,每当你听见表针走动的声音,就代表死亡预知开始了。
怀表在我掌心突然发烫。表盖弹开的瞬间,我看见新浮现的微型画:今夜零点,我的身影出现在跨江大桥栏杆外,而祁煜的画笔够不到我飘扬的衣角。
祁煜这次是几小时后?
我死死盯着表盘
林晚星三小时十二分。
祁煜的表情第一次出现裂痕。他扯开衬衫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发光的蓝色纹路——那形状像半只展开的翅膀。

祁煜那么游戏规则变了。
他握住我颤抖的手按在那道纹路上,皮肤相触处传来电流般的刺痛
祁煜想活命的话,就帮我偷回被父亲抢走的另半只'预知眼'。
远处传来警笛声。黑雨衣男人的身影消失在雨夜中,而怀表的滴答声像催命符般响彻耳畔。祁煜的蓝纹开始灼烧我的掌心,某种陌生的色彩感知顺着血管涌入眼睛——我突然看清了他衬衫血迹下掩盖的真相:
那些根本不是伤口,是正在逐渐淡化的、他身体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