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罚柔环·心茧初缚

这天陆砚终是翻墙回了宫。他携一绿衣少女踉跄入苑，鬓发凌乱，袖口沾泥。少女垂首攥裙，露出的腕间有青紫鞭痕。阿绫正于廊下核账，烛光映她眉间凝霜，忽闻异响，抬眸正撞上二人狼狈身影。

"陆公子！"她急掩账册起身，却见陆砚瞪她如仇："看什么！不过个算账的奴才！"少女瑟缩躲其身后，阿绫瞥见其鬓角碎花，似从郊野采来。萧衍的声线忽自暗处裂出："陆砚！私出宫禁，携民女夜归——你可知罪？"

玄铁剑鞘铿然落地，陆砚梗颈："师父！她......她遭恶霸欺，我不过救人！""救人？"萧衍袍袖卷风，账册残页飘散，"你可知擅携百姓入宫，按律当杖四十！"阿绫惶跪："公子息怒，陆公子心善......""心善？"他冷笑，"心善便是无视宫规，毁你我数年筹谋？"

忽有桂花香破僵局。萧衍身后转出阿绫未见的景——他腕悬花环，缀满新采的丹桂与银丝菊，瓣上凝露如星。他步至她身前，花环轻搁案头："账务明日再理。今日......本宫准你闲。"阿绫怔望那环，菊丝与他鬓白相映，桂香浸她袖间，喉间哽语难出。

陆砚在旁噎声："师父偏心！她......""住口！"萧衍剑指其喉，"你既擅闯，便领罚——禁足三月，账册交由阿绫代核。"陆砚目赤如裂："她不过奴婢！""本宫说她是代核，便是。"萧衍拂袖，花环坠地，阿绫却觉掌心被塞入温物——原是桂花糕，裹金箔，甜沁如蜜。

夜风卷廊，萧衍忽牵她至苑中秋千架。架上新缠月白绫绳，与他赠她的袍色同。"坐。"他命。她怯坐，裙裾铺如云，他推绳，秋千荡起，风掠鬓簪星芒，她惊呼，却见他跃至后方，手覆绳："莫惧，本宫在。"

秋千渐高，宫檐如剪影掠过，她望他袍角绣纹随风隐现，忽觉这荡势如心——悬而未定，却被他力稳控。他递糕盒："吃罢，甜可压忧。"她咬糕，桂香混他袖松香，喉间终问："公子......陆公子罚重吗？"他推绳的手微顿："重，却不得不罚。宫规如刃，纵亲亦不可逾。"

秋千骤停，他绕至她侧，指拈她鬓落桂瓣："花环......可喜欢？"阿绫面绯："公子......何故......""无何故。"他簪她鬓间新花，指尖触她耳畔，"你近日太累，本宫......愿见你笑。"语毕忽退，留她攥糕盒，觉掌心余温如烙。

苑外忽喧，原是陆砚摔物骂声。萧衍眉峰未动，却召暗卫："押他至寒院，禁足期不得踏出半步。"阿绫欲求情，他却拽她入书房，案前已铺新账册："代核之责，从今夜始。"她颤笔，却见他倚案侧，剥一橘，瓣瓣递她："账务枯，橘可润喉。"

烛芯爆响，他忽笑："你今夜倒像本宫幼妹。"阿绫手抖，墨渍污册，他指尖蘸渍，竟绘一雏鸟："渍亦可成画，如你剑误亦可化式。"她喉间涩："公子......奴婢不敢......""无妨。"他腕花环残枝拂她案，"剑误是本宫教，账渍是你思。皆无过。"

更深时，他忽推窗："听，霜杀式第三式风声。"她随声望，苑外枫树影如刃，他立窗畔，袍白胜雪，鬓霜隐光。她觉这夜如谜——罚徒之厉，对她之柔，花环之暖，皆缠如茧，缚她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