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时，阿绫已着那袭月白绫裙立于萧衍书房外。银丝流云纹在晨光中若隐若现，襟口并蒂莲绣与她鬓边星嵌玉簪相映，如雪中绽梅。她攥袖的手微颤——这衣袍华贵逾制，穿它而来，似在无声叩问自己与萧衍的关系。
门启时，萧衍的目光凝在她身上。他惯常冷峻的面容忽有裂痕，似冰湖初融："你......穿上它，倒比本宫挑时更衬。"喉间似哽了千言，终只化为一句："进。"阿绫垂首入内，见他案前堆着账册，陆砚却伏案涂墨，笔尖躁如乱蚁。
"陆砚，这笔'炭银'数额错了。"萧衍瞥一眼账册，剑鞘轻敲桌沿。陆砚嘟囔："这些琐务何时是个头！师父不如教我剑术杀敌......"萧衍冷笑："杀敌需先驭己，你连账目都理不清，谈何持剑？"阿绫默默奉茶，却觉陆砚瞪她的目光如刃——似怨她夺走了练剑的专注。
午后演武场，秋风卷叶。萧衍命二人并肩立："陆砚，演'破云式'；阿绫，你学'风拂柳'。"陆砚挥剑如劈柴，剑风嚣狂；阿绫却依他昨夜的指点，竹剑起势柔如垂柳，收式时剑气却凝如霜。萧衍忽断二人："陆砚，腕力过猛易折剑骨；阿绫，腰再沉三分，如鹤栖松。"
陆砚嗤声："她不过奴婢，师父何需这般细教？"萧衍剑锋骤指："本宫教剑，不问身份！你若有她七分悟性，早破三式。"阿绫惶跪："公子......奴婢不敢......"他却拽她起，掌心覆她竹剑柄："再试。"她嗅到他袖中松香混着旧梅酒的气息，耳畔是他喉间低语："腰如云沉，剑如月引......"
风骤烈，她裙裾飘若流烟，剑刃破空时竟有雁鸣。陆砚在旁摔剑嚷："师父偏心！她挥剑如舞，哪是练武！"萧衍剑鞘击地，声裂石阶："舞？你剑如野马，她剑如鸾！本宫问你，若敌袭时，你莽撞挥剑，她柔刃可护颈——孰生？"陆砚面赤如霞，却噎无言。
自此，演武场日景渐成奇观：陆砚挥玄铁剑如劈山，吼声震苇；阿绫舞竹剑若拂水，静如潭。萧衍教陆砚时厉如雷，教阿绫时却柔如泉。某日，阿绫终能将"风拂柳"化三式，剑尖凝露不坠。萧衍忽命："换铁剑。"她怯接，他却绕至身后，手覆她腕："力从脊发，如龙腾渊。"他体温贴她后背，衣袍暗绣的"绫"字似烙肤，她喉间颤，剑却稳如岳。
陆砚在远处掷剑咆哮："师父连教剑都贴她身！这宫规，到底是为谁破！"萧衍眸色骤冷，剑鞘抵徒弟喉："再妄言，本宫封你舌！"转而却抚阿绫发顶："莫惧，剑在，心在。"她觉那抚顶的手如君临，又如父慈，惑乱如蛛网缠心。
暮色染场时，萧衍忽召二人至书房。他展一卷旧谱："此乃'霜杀式'残卷，本宫曾以此护紫宸宫十七载。"陆砚跃夺："教我！"他却掷卷于阿绫案前："你参。"陆砚目赤："她不过......""住口！"萧衍剑压其肩，"此式需心静如雪，你火燥如柴，练它必自戕。"阿绫颤指触卷，墨迹中隐见"绫"字暗记——他竟早为她备此劫。
夜渐深，阿绫独核账册，忽觉身后温息："簪换了蟠龙珠？"原是她今日戴了他赠的龙衔珠簪。他指尖抚簪面，珠芒映她颊："龙簪衬你，如剑衬月。"她慌垂首，却见他鬓边白发又添几缕——二十七岁的掌宫公子，霜色侵鬓如劫。她喉间哽住，是怜？是惧？是那绣"绫"字袍缚魂的痛？
"公子......"她欲言，他却截："明日晨，霜杀式首练。你......可敢？"语毕离去，袍角掠过她腕，暗绣如咒，锁她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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