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洁间的门锁转了三圈才彻底打开。

宋怡萱握着折叠刀的手全是汗，刀刃在掌心印出更深的红痕。门轴发出锈蚀的吱呀声，像有人在耳边磨牙。她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直到门口投进片高大的影子。

来人没开手电筒，背着光的轮廓让宋怡萱想起美术课素描的石膏像。那人很高，肩膀宽度和她记忆里某个总爱把校服穿成高定的男生重合。他往前踏了半步，走廊应急灯的余光照亮他耳后——那里有道浅粉色的月牙形疤，是小时候做耳部手术留下的。

宋怡萱的呼吸突然停了。

"躲够了？"

熟悉的声音砸在空气里，带着刚跑完步的喘息。杨博文随手带上门，黑暗中能听见拉链声，接着手电光束扫过来，精准地照在她脸上。宋怡萱被刺得眯起眼，看见他校服敞开着领口，锁骨处还沾着半干的泥土。

"你..."她握着刀的手在抖，"停尸床上的..."

"假的。"杨博文打断她，手电光下移到她流血的掌心，"刀子放下，扎到自己怎么办？"

宋怡萱没动。血腥味和消毒水味混着他身上的泥土气涌过来，真实得不像幻觉。她想起停尸间那截脚踝上的痣，比记忆中偏了整整一毫米。还有右耳那道疤，那些黑衣人根本没仔细检查。

"芯片是诱饵。"她突然想起短信内容，"他们要的是芯片，你故意引他们去停尸间？"

手电光晃了晃。杨博文往前走了两步，清洁间窄得转不开身，他一靠近，宋怡萱就被挤在墙壁和他之间。他身上的寒气混着若有若无的雪松味，是她偷偷在他书包里塞过的那款沐浴露味道。

"第七页。"她闻到他喉结滚动的声音，"股权转让协议第七页，有我妈藏的证据。"

宋怡萱盯着他胸口。那里没沾血，但校服衬衫第三颗扣子松了线头，是上次打架时被拽的。她当时握着针线给他缝，手笨得扎出血，他非要用嘴去舔，结果两人在医务室亲到被校医拿扫帚赶出来。

"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的声音突然软下来，带着哭腔，"我以为你真的..."

杨博文没说话。黑暗中他突然抬手，指尖擦过她鬓角的伤口。宋怡萱瑟缩了一下，却被他用虎口扣住后颈。熟悉的力道让她想起每次接吻时，他都是这样牢牢固定住她的脑袋，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别乱动。"他的拇指碾过她渗血的伤口，"我爸的人把医院围了，走正常通道出不去。"

宋怡萱能感觉到他掌心的薄茧摩挲着她的皮肤。他总是这样，稍微用点力就会弄疼她，可她偏偏吃这套。就像那次在天台，他把她按在斑驳的墙壁上亲，咬破了她的嘴唇，最后却抵着她的额头喘气，声音轻得像快碎掉："再哭就亲到你不哭为止。"

"那现在怎么办？"她偏过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你发的短信？三花猫照片也是你？"

"嗯。"他的呼吸喷在她耳廓，热得烫人，"我养的猫叫煤球，上周跑到你家窗台了。"

宋怡萱愣住。每天清晨在窗台嗷嗷叫的那只三花猫，原来是他的。她想起自己还偷偷给猫喂过火腿肠，甚至给它取了个名字叫"胖橘"。

杨博文突然低笑出声。黑暗中他的牙齿很白，咬了咬她的耳垂："胖橘？你给煤球取的名字？"

宋怡萱的脸瞬间烧起来。这混蛋什么时候知道的？难道他一直在偷窥她？

"不是偷窥。"他像是看穿她的心思，手指钻进她发间，摸到那把弹开的折叠刀，"刀是我送你的，记得怎么用吗？"

当然记得。上次有小混混堵她，她闭着眼乱挥一通，结果把自己吓哭了。后来杨博文当着她的面把那几个混混打进医院，回来时额角带着伤，却笑得像个疯子："以后砍人记得睁眼睛，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们还在找我。"宋怡萱攥紧他的衣角，"刚才那两个人说...说你爸要拿城东的项目换芯片。"

杨博文的动作僵了一下。手电光掉到地上，滚了半圈停在他们脚边。宋怡萱看见他脖颈上暴起的青筋，和他打群架时揍翻隔壁校老大那天一模一样。

"老东西的心思从来没干净过。"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妈当年就是发现他把公司机密卖给竞争对手，才被设计成车祸。"

宋怡萱的心沉下去。她想起杨博文偶尔望着窗外发呆的样子，想起他钱包里那张泛黄的女人照片，想起他说"等高中毕业就带你去看海"时，眼里一闪而过的脆弱。

"证据...在我这里。"她突然想起什么，伸手去掏校服内袋。那里缝了个暗格，杨博文上个月用拆信刀划开布料塞进去的U盘，她说像特务接头，他当时笑得直不起腰，亲得她嘴唇发麻。

指尖触到金属棱角时，身后突然传来巨响。清洁间的门被撞开，木屑飞溅中，两个黑衣人撞了进来。宋怡萱甚至没看清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只看见寒光闪闪的匕首刺向杨博文后心。

"小心！"

她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把杨博文往旁边拽。匕首擦着他肋骨划过，带起道血痕。杨博文闷哼一声，反手将宋怡萱推到身后，抄起旁边的拖把杆砸过去。铝合金杆子砸在黑衣人头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跑！"他吼道，一脚踹向另一个冲上来的男人。

宋怡萱却动弹不得。她看见杨博文后背渗出的血染红了校服，像极了去年运动会他替她挡啤酒瓶那天。红色蔓延开来，刺得她眼睛生疼。

"宋怡萱！"杨博文又挨了一拳，嘴角挂着血，却死死挡住门口，"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她突然想起那把折叠刀。握紧刀柄的瞬间，记忆闪回停尸间的画面——冰冷的手，染血的白布，还有他说"别怕，我会找到你"时的眼神。

第二个黑衣人绕过杨博文扑过来，匕首直刺她胸口。宋怡萱闭上眼睛，握着刀刺向对方腹部。触感比想象中柔软，她听见惨叫时才发现自己在抖。

杨博文一脚踹倒那人，拉起她的手腕就往外冲。地下一层的走廊长得像没有尽头，应急灯明明灭灭，照得他后背的血迹忽深忽浅。宋怡萱被他拽着跑，帆布鞋好几次差点甩掉，掌心的伤口和刀柄摩擦，疼得钻心。

"这边！"他拐进条更窄的通道，尽头有扇生锈的铁门。钥匙串哗啦作响，他抖着手试了三把钥匙才插进去。

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宋怡萱回头，看见第三个黑衣人举着电击棍追过来，蓝色电弧滋滋作响。

"快点！"她催促道，心脏狂跳。

杨博文的手突然顿住。宋怡萱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见鲜血从他指缝渗出来，滴在钥匙孔里。刚才那刀比她想的要深。

"妈的。"他低声咒骂，用袖子擦掉血迹，重新握住钥匙。

电击棍的滋滋声越来越近。宋怡萱回头望去，黑衣人已经追到五米开外，脸上戴着狰狞的面具。她突然想起杨博文说过，他父亲那些手下都戴着特制的面具，方便杀人灭口后处理。

"我来吧。"她按住杨博文的手，拔下钥匙重新对准锁孔。手指抖得厉害，试了两次才插进去。

"咔哒"一声，锁开了。

杨博文猛地拉开铁门，将宋怡萱推了出去。她踉跄着冲进通道，身后传来闷响和杨博文的痛哼。回过头时，她看见那个戴面具的黑衣人正用电击棍抵住他的脖子，蓝色电弧灼得他皮肤冒烟。

"博文！"宋怡萱疯了似的想冲回去，却被杨博文吼住。

"拿着U盘去市公安局找李警官！"他的声音因为电击而颤抖，却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别回头！记住，永远别相信任何人！"

黑衣人拽着他往回拖，杨博文挣扎着扭过头，目光穿透昏暗的通道锁定她。宋怡萱看见他嘴角勾起熟悉的弧度，像每次吻她前那样，带着偏执的温柔。

"活下去，宋怡萱。"

铁门在她面前重重关上，落锁的声音敲碎了她的世界。宋怡萱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怀里紧紧抱着那个沾血的U盘，耳边全是自己的哭喊声。

不知过了多久，通道深处传来脚步声。宋怡萱猛地擦干眼泪，握紧了口袋里的折叠刀。刀刃上还沾着刚才刺伤黑衣人的血，黏糊糊的触感让她胃里翻腾。

一道手电光束照过来，映出个穿保洁服的阿姨。对方举着扫帚，吓得脸色发白："同...同学？你怎么在这里？"

宋怡萱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对方的鞋子。那双白色运动鞋的鞋底沾着褐色泥土，和停尸床滚轮上的粉末一模一样。

保洁阿姨的脸色突然变了。她扔掉扫帚，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宋怡萱的心跳到嗓子眼——那是把和刚才黑衣人一样的匕首。

"既然看到了，就别想活着出去。"女人的声音变得嘶哑，完全不像刚才的怯懦。

宋怡萱猛地站起来，握紧折叠刀摆出防御姿势。通道狭窄，对方无法展开攻击，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杨博文说得对，不能相信任何人。"她低声说，想起杨博文挡在她身前的背影，想起他脖子上滋滋作响的电击棍，想起他最后那个温柔又绝望的笑。

匕首刺过来时，宋怡萱侧身躲过，刀刃划破对方的胳膊。保洁阿姨惨叫一声，反手又是一刀。宋怡萱被逼到墙边，退无可退。

就在这时，通道尽头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保洁阿姨的动作僵住了。她惊恐地看向身后，又看看宋怡萱，突然转身想跑。宋怡萱扑过去抱住她的腿，两人一起摔倒在地。匕首掉在地上，滑到两米开外。

"抓住你了。"宋怡萱咬着牙，死死拽住对方的脚踝。手腕上传来剧痛，是刚才被黑衣人划伤的地方裂开了。

警笛声越来越近，红蓝灯光在通道墙壁上交替闪烁。保洁阿姨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药片，想往嘴里塞。宋怡萱眼疾手快地打掉，白色药片滚进排水道。

"想死？没那么容易。"她骑在女人身上，想起杨博文教她的擒拿术，"你得告诉我，你们把他带到哪里去了。"

女人突然笑起来，笑声凄厉："杨明远不会放过你的...他要的不是芯片，是杨家所有的产业..."

"所以你杀了停尸间里的人？"宋怡萱揪住她的头发，"那个人是谁？"

"一个替身...跟博文长得很像的孤儿..."女人的声音越来越低，"杨明远早就准备好了...连血型都一样..."

救护车的声音混着警笛声传来。宋怡萱的胳膊突然软了，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爬起来踉跄着跑到铁门前，拼命拍打着："博文！杨博文！你听到了吗？警察来了！"

门锁纹丝不动。她捡起地上的钥匙，双手颤抖着插进锁孔。试了三次才对准，转动时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门开的瞬间，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通道里空无一人，只有墙上飞溅的血迹蜿蜒着伸向黑暗深处。宋怡萱跌跌撞撞地往前走，手电光照过之处，都是打斗过的痕迹——断裂的拖把杆，带血的电击棍，还有散落在地上的钥匙串。

最里面的角落里，放着个半开的黑色垃圾袋。宋怡萱走过去，胃里的恶心感越来越强烈。她蹲下身，用树枝挑开垃圾袋的系绳。

一股腐烂的甜腥味涌出来。袋子里不是垃圾，而是叠得整整齐齐的校服外套。熟悉的蓝白条纹，左胸口袋绣着名字——杨博文。

校服领口别着枚银色徽章，是她去年圣诞节送他的礼物。她当时说"校霸也要戴情侣徽章才帅"，他嘴上嫌弃幼稚，却每天都别在衣服上。

徽章下面压着张折成方块的纸条。宋怡萱用颤抖的手指展开，上面是杨博文潦草的字迹，末尾还沾着朵干花——是她上次在他家阳台摘的茉莉。

"城东废弃码头，1号码头仓库，他们每个月15号在那里交接货物。找到李警官，告诉他'夜莺计划'重启。别来找我，照顾好煤球。"

纸条背面还有行更小的字，几乎要看不清：

"遇见你之前，我没想过活；爱上你之后，我只想活着回来见你。如果回不来，记住，我从未后悔过。"

宋怡萱把纸条紧紧攥在手心，直到纸边嵌进肉里。她站起身，擦干脸上的眼泪，眼神变得异常坚定。手电光照向通道尽头，那里隐约能看见通向地面的铁梯。

警笛声就在外面，红蓝灯光透过通风口照进来，给黑暗的通道染上诡异的色彩。她把U盘塞进内袋，握紧口袋里的折叠刀，一步一步朝铁梯走去。

每向上爬一级，她都在心里默念：杨博文，等我。这次换我来找你。

无论你在哪儿，哪怕是地狱，我也要把你拉回来。

就像你曾经无数次为我做的那样。

宋怡萱爬出通风管道时，警灯正把医院惨白的外墙照得忽明忽暗。夜风卷着消毒水的味道灌入衣领，她打了个寒颤，这才发现自己只穿了单薄的校服衬衫。U盘在内袋硌着肋骨，像块烧红的烙铁。

"小姑娘！"扩音器的声音刺破夜空，两个穿制服的警察朝她跑过来，"站在那里别动！"

她转身就跑。杨博文说永远别相信任何人，包括这身警服。急诊楼侧面的消防通道堆着建筑垃圾，钢筋上还挂着半截蓝色防水布。宋怡萱钻进去时，布料在脸上划出火辣辣的疼。

围墙外翻着刚翻过的泥土，新栽的梧桐树苗东倒西歪。她跪在地上，手指抠进湿冷的泥土里，爬得手掌鲜血淋漓。墙外突然传来警犬的吠声，隔着铁栅栏，能看见德牧犬发亮的眼睛。

一辆黑色现代停在巷口，车窗贴着防爆膜。宋怡萱的心提到嗓子眼，手已经摸向口袋里的折叠刀。车门突然开了，副驾驶探出个戴棒球帽的脑袋，冲她打了个手势——那是个小指和无名指并在一起的手势，杨博文说过，这是他妈公司老员工的暗号。

"上车！"男人低吼，声音像砂纸摩擦。

宋怡萱钻入后座时，闻到浓烈的烟草味。驾驶座的女人扯掉假发，露出利落的寸头："李队三分钟前失联了，杨明远的人已经渗透进局里。"

"那现在怎么办？"宋怡萱的手指缠着手腕上的伤口，血珠顺着指缝滴在裤腿上。

"码头。"寸头女人转动方向盘，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15号是明天，我们还有时间。"

车载电台突然发出滋滋声，接着响起个机械的男声："凤凰坠入巢穴，夜莺停止歌唱。重复，夜莺停止歌唱。"

寸头女人脸色骤变，猛地关掉电台。后座的男人抽出腰间的枪，检查弹夹时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宋怡萱捏紧口袋里的U盘，感觉那冰凉的棱角要嵌进肉里。

"他们发现了。"男人声音发紧，"李队可能出事了。"

车子突然急转弯，轮胎尖叫着擦过隔离栏。宋怡萱撞在车门上，额头磕出闷响。后视镜里，三辆黑色轿车正从不同方向围过来，车灯在雨夜里织成致命的网。

"抓紧！"寸头女人猛踩油门，车子像脱缰的野马冲上人行道。水果摊被撞得四分五裂，橙子滚了满地，被轮胎碾出汁水，在地面拖出长长的橘色痕迹。

后座男人突然开枪，子弹击穿后挡风玻璃。追击的黑色轿车失控撞上路灯，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火光冲天而起，照亮宋怡萱惨白的脸。

"系安全带。"男人递给她件黑色冲锋衣，"换上，你那件校服太显眼。"

衣服上沾着机油和海水的腥味。宋怡萱套上时，摸到内衬口袋里有个硬物——是支小巧的录音笔，侧面刻着朵小小的茉莉花纹。她想起杨博文钱包里那张女人照片，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女人，也喜欢在衬衫上别茉莉花胸针。

"前面是收费站！"男人突然喊道。

ETC通道横杆缓缓升起，寸头女人打了把方向盘冲过去。收费员惊恐的脸一闪而过，接着警笛声响成一片。宋怡萱趴在车窗上往后看，红蓝灯光在高速公路上拉出流动的光带，像条追逐猎物的巨蟒。

"李警官是我妈最好的朋友。"寸头女人突然开口，声音因为高速行驶的风噪有些模糊，"当年要不是她提前通风报信，我和我妈也得死在那场'车祸'里。"

宋怡萱摸着录音笔上的茉莉花，想起杨博文纸条背面那行模糊的字迹。遇见你之前，我没想过活。原来他和她一样，早就活在悬崖边上。

车载导航突然响起提示音："前方三公里处有道路施工，请减速慢行。"

寸头女人冷笑一声，打了右转向灯："正好。"

车子冲下紧急停车带，颠簸着穿过护栏缺口。野草抽打着车门，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宋怡萱紧紧抱住膝盖，感觉五脏六腑都要震出来。前方突然出现一片开阔水域，腥咸的海风灌进车厢，带着轮船的汽笛声。

"码头快到了。"男人打开车窗，扔出个燃烧瓶。玻璃瓶在身后公路上炸开，火焰瞬间阻断了追兵的来路。

宋怡萱看见远处岸边矗立着巨大的起重机，吊臂在夜色中划出狰狞的轮廓。1号码头 warehouse 的铁门紧闭，霓虹灯牌闪烁着"禁止入内"的红色字样。码头上空无一人，只有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单调得令人心慌。

"在这里下车。"寸头女人停下车，递给她一把车钥匙，"沿着岸边走，第三个仓库有艘摩托艇。密码是博文的生日。"

"你们呢？"宋怡萱攥紧钥匙，金属边缘硌得手心发疼。

男人推了她一把，力气大得让她踉跄着后退："我们引开他们。记住，U盘里有杨明远买卖国家机密的证据，一定要送到省纪委。"

黑色现代突然加速冲出去，轮胎卷起水花。宋怡萱看着车子消失在仓库转角，几秒后传来刺耳的枪声和轮胎摩擦声。她咬咬牙，转身跑进齐腰深的杂草丛。

海水的腥味越来越浓。宋怡萱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湿透的冲锋衣粘在身上，重得像灌了铅。第三个仓库的铁门虚掩着，锈迹斑斑的门轴在风里发出吱呀的呻吟。

摩托艇停在岸边，蓝色防水布下隐约可见银色的艇身。宋怡萱掀开帆布时，看见驾驶座上放着顶熟悉的鸭舌帽——是杨博文最喜欢的那顶，帽檐上还有他用马克笔涂鸦的笑脸。

钥匙插进锁孔，引擎发出突突的轰鸣。宋怡萱握紧方向盘，突然看见船舷内侧贴着张便利贴，上面是杨博文特有的潦草字迹：

"沿着航道走，看到红白灯塔后左转，有个废弃的鱼排屋。等我。"

便利贴旁边放着块巧克力，包装已经被海水泡得发软。宋怡萱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苦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让她想起第一次和杨博文约会，他也是这样笨拙地塞给她一块巧克力，结果两个人紧张得手心冒汗，巧克力全都化在了口袋里。

警笛声突然从仓库方向传来，越来越近。宋怡萱猛拧油门，摩托艇冲破水面，激起巨大的浪花。她回头望去，仓库门口亮起刺眼的手电光束，有人影朝海边跑来。

黑夜里，只有引擎的轰鸣和海浪声。宋怡萱趴在方向盘上，任凭冰冷的海水打在脸上。远处的灯塔突然亮起，红色信号灯一圈圈旋转，像只守望的眼睛。

她调转方向，朝着灯塔驶去。浪花溅在脸上，咸得发苦。宋怡萱抹了把脸，摸到满脸的泪水。

杨博文，这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马达的轰鸣声。宋怡萱猛回头，看见三艘快艇正快速追来，探照灯的光柱在海面上扫来扫去，像要将黑夜撕开一道口子。

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