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失恋又失业,我成了奶茶店里的“上班族”。
六月找到新工作那天,柠檬发来消息:“去吹风吗?”
荔枝对新工作很是满意,整个6月都跟着前辈学习,忙的不可开交。
姐姐和姐夫看到荔枝整天除了工作就是在家宅在,无聊的很,正巧附近的商场新开了一家自助餐,就拉上荔枝一起去凑个热闹...
五月的天空,像是被谁失手打翻了一整瓶浑浊的灰墨水,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低矮的轮廓线上。雨丝细密而粘稠,无休无止地从铅色的云层里垂落,在荔枝卧室的玻璃窗上蜿蜒爬行,留下一道道模糊又冰冷的泪痕。窗台上那盆小小的绿萝,平日里鲜亮精神的叶子,此刻也蔫蔫地垂着头,叶片边缘泛着不健康的微黄,无声地映照着她心底同样灰败的角落。
失恋像一块沉重的、棱角分明的石头,毫无缓冲地砸进她原本还算平静的生活水潭。
偏偏就在这最烦人的时候,公司里那些堆积如山的琐碎事务,同事间那些若有若无、令人疲于应对的微妙眼神,还有上司那张永远写着“不够好”三个字的冷硬面孔,都成了不断收紧的绳索,勒得她几乎窒息。
每一天对着电脑屏幕麻木地敲打键盘,每一次在茶水间听着那些与自己无关的八卦却要挤出笑容……身体里的那根弦,绷得越来越紧,越来越细,细微的嗡鸣声在耳膜深处固执地响着。
失眠 失恋 工作不顺利 就像一根根稻草,慢慢压在荔枝的身上,越来越重....
辞职的念头,起先只是一颗微小的种子,被那些灰暗的雨水反复浇灌,在失眠的夜晚疯狂滋长。它顽强地顶开犹豫的土壤,最终在某个被加班到深夜的疲惫彻底击垮的瞬间,破土而出,长成了无法撼动的决定。
在某个加班的夜晚,荔枝打开文件,找到了离职申请的表格,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递交辞呈时,主管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得能刺穿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仿佛在无声地宣告她的幼稚和不自量力,荔枝只是挺直了背脊,手指在桌下用力掐着自己的掌心,指甲陷进肉里带来一丝尖锐的清醒,她听见自己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说:“想清楚了,我要离职”
走出公司那一刻,阳光忽然变得异常慷慨,金色的光流汹涌地泼洒下来,将整个城市浸泡在一种近乎虚假的、过分明亮的喧嚣里,荔枝站在人来人往的十字路口,手里捏着那张轻飘飘的离职证明。
阳光刺得她眼睛发酸,周围是汹涌的上班人潮,步履匆匆,目标明确,像一股股奔涌向前的急流。只有她,突兀地停滞在原地,成了河床上那块突兀的、不合时宜的石头。巨大的茫然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离开了那个拥挤嘈杂的工位,她像一艘突然被解除了锚链的小船,失去了方向,只能在这片过于耀眼的光海里无助地漂荡。世界如此喧闹,她的心却一片荒芜的死寂。
辞职的事情,荔枝不敢和任何人说,每天依旧早出晚归。
成为“无业游民”的第一天,荔枝选择了一家离家稍远的奶茶店,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是车水马龙的街道,她蜷缩在角落的沙发上,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珍珠奶茶,吸管被她无意识地咬得扁平变形。
电脑屏幕亮着,招聘网站的页面密密麻麻,像一张巨大的、令人望而生畏的网。投递简历的动作变得机械而麻木,偶尔弹出的新邮件提示音,会让她心头猛地一跳,随即又被“感谢投递”或“不符合要求”的模板回复浇灭那点微弱的火苗。
时间在奶茶店甜腻的空气里缓慢地、粘稠地爬行。当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往常下班的时刻,她深吸一口气,收拾好东西,像披上一件沉重的铠甲,踏上了回家的路。
推开家门,厨房里飘出熟悉的饭菜香气。母亲从厨房探出头,笑容温和:“回来啦?今天累不累?”
“嗯,还好。”荔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自然,换鞋的动作却有些僵硬。
她不敢直视母亲的眼睛,生怕那关切的目光能轻易洞穿自己精心维持的假象,客厅的灯光温暖明亮,电视里播放着热闹的综艺节目,一切都和平日下班归来的景象别无二致。只是她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又急又重,像一面被用力擂响的破鼓,每一次跳动都撞击着谎言脆弱的壁垒。她甚至能感觉到谎言那薄如蝉翼的边缘,在温暖的灯光下微微颤抖,随时可能碎裂。
吃饭时,家人随口问道:“最近工作还顺利吧?我看你好像有点没精神。”
“挺好的,就是……工作内容有点多。”荔枝含糊地应着,低头把碗里的米饭吃完,放在碗筷,和爸妈打声招呼,快步走进自己的房间,反手轻轻关上门。
背脊抵着冰凉的门板,她才敢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紧接着,一种更深的疲惫和难以言喻的羞耻感又沉沉地压了上来。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清晰地敲打着她紧绷的神经。窗外,晚霞正一点点褪去绚烂的色彩,沉入暮霭。她望着那片渐渐暗沉的天色,心底有个微弱的声音在问:这拙劣的戏码,他们真的相信吗?还是说,他们早已了然于心,只是不忍戳破女儿这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体面?
日子在奶茶店的冷气与招聘网站的刷新中一天天滑过。荔枝感觉自己像个技艺拙劣的提线木偶,每天被“上班”和“下班”这两根无形的线牵扯着,在固定的轨迹上重复着空洞的动作。
她开始熟悉那条去奶茶店的路线,熟悉角落里那个能避开店员过多目光的位置,熟悉奶茶单上哪一款最便宜又最耐喝。只是每一次推开家门,面对父母那毫无保留的关切,那强装的笑容和轻快的语调,都像一把钝刀子,在心上缓慢地来回切割。
六月中的一天,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闷热潮湿的气息,酝酿着一场迟迟未落的暴雨。
荔枝坐在奶茶店的老位置,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提醒她,该“下班”了。
她麻木地刷新了一下邮箱页面,突然,一封新邮件跳了出来,来自一家本地的教育培训机构,标题是“教务老师岗位面试邀请”,她盯着那几行简洁的字,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像是在确认一个虚幻的泡影是否真实。
直到窗外的天空终于承受不住水汽的重量,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落地玻璃上,蜿蜒的水痕瞬间模糊了外面喧嚣的世界,那急促的雨声,像密集的鼓点敲打在她心上,沉闷,却带来一种奇异的、近乎疼痛的振奋,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暖流,小心翼翼地穿透了这些日子以来层层包裹的阴霾与焦虑,悄然注入她几乎冻僵的心房。
面试的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机构离家不远,工作内容主要是排课、和家长沟通,协助老师上课,机构环境干净明亮,同事看起来也随和。
负责人温和地询问了她的情况,荔枝谨慎地隐去了那段短暂的“奶茶店生涯”,只提及之前的离职和对教育工作的向往。当对方伸出手,微笑着说出“欢迎加入”时,荔枝感觉一直压在肩头的巨石,终于松动、滚落,激起一片飞扬的尘土。
她几乎是飘着走出机构的玻璃门,外面雨早已停了,阳光穿透尚未散尽的薄云,湿漉漉的地面反射着碎金般的光点。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植物被雨水冲刷后的清新气息。她深深吸了一口这带着凉意的空气,肺腑间一片清凉。
新的生活,似乎真的在这雨后的晴光里,透出了一线清晰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