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还

“请进。”他的声音比电话里更加沙哑，侧身让开。动作显得有些僵硬。

房子很大，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格，空旷得几乎没有人气。只有靠窗的书桌上，散落着一些文件和书籍。林晚注意到，书房角落，一个老式的深棕色实木书柜最底层，有一个不起眼的抽屉。那抽屉上，挂着一把黄铜小锁。锁很小，却异常显眼，在冷色调的空间里，像一道封存着绝对禁区的冰冷封印。

沈先生的目光也随着林晚的视线，在那个上锁的抽屉上停留了一瞬。他的下颌线条瞬间绷紧，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尖锐的痛苦，随即飞快地移开视线，仿佛多看一眼都会灼伤他。他快步走到客厅中央宽大的茶几旁，示意林晚将盒子放下。

林晚依言，小心翼翼地将纸盒放在光洁的玻璃茶几上，轻轻打开盒盖。正红色的绸缎在明亮的客厅灯光下显现出来，那些深色的血泪印记，在整洁现代的环境里，显得更加刺眼，带着一种穿越时空的悲怆力量。

沈先生的身体猛地一震！他几乎是踉跄着扑到茶几旁，双膝一软，竟直直地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他完全无视了林晚的存在，颤抖的、骨节分明的手，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恐惧和渴望，小心翼翼地伸向嫁衣的领口——那个绣着隐秘情诗、浸染着最深血迹的位置。

指尖在距离布料还有一寸的地方停住，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哽咽。

“静……婉……”一个名字，带着泣血般的思念和穿越了漫长时光的痛楚，从他颤抖的唇齿间，无比清晰地、无比自然地溢了出来。

林晚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她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跪在地上的男人。他不是在呼唤她林晚！他是透过她，看到了另一个人！那个在泛黄照片里巧笑倩兮、最终咳血而亡的少女！苏静婉！

沈先生对林晚震惊的目光毫无所觉。他的指尖终于颤抖着，极其轻微地触碰上那片深褐色的血渍。那小心翼翼的姿态，像是在抚摸情人冰冷的脸颊。

“别……别等我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浸透了深入骨髓的绝望和疲惫，“别等了……太苦了……静婉……”

“沈先生！”林晚再也无法保持沉默，巨大的冲击让她脱口而出，“您……您认识苏静婉？您和傅承钧……”

沈先生的身体剧烈地一颤，仿佛被这个名字从一场沉沦百年的噩梦中惊醒。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盈满血丝、盛满无边痛苦的眼睛，终于聚焦在林晚脸上。那眼神里有惊惶，有被撞破最隐秘心事的狼狈，更深处，是浓得化不开的悲哀。

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目光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再次投向那个角落——那个上着黄铜小锁的抽屉。眼神里充满了挣扎，最终，那浓烈的悲哀压垮了一切。他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地垂下头，肩膀无声地垮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