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落府的静谧,是隔绝外界纷扰的最佳屏障。
车子平稳地驶入熟悉的庭院,周震南抱着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陆嫣然,脚步轻缓地踏入主楼。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是陆嫣然最喜欢的味道,平日里总会让她心情愉悦,此刻却只能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些许。
“嫣儿,到家了。”周震南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他没有直接将她抱回卧室,而是先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让她靠在自己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陆嫣然的眼皮沉重得厉害,经历了那样一场惊魂动魄的追逐,她的精神和体力都已透支到了极限,此刻在熟悉的怀抱里,闻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紧绷的弦终于彻底松开,只剩下浓浓的疲惫和依赖。她蹭了蹭他的胸口,小声嘟囔了一句“南哥哥”,声音软糯得几乎听不清。
周震南的心像是被温水浸过,又软又疼。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柔声道:“乖,去洗个热水澡,换上舒服的衣服,好好睡一觉,嗯?”
陆嫣然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眼神依旧带着未散的惊惧。周震南便抱着她起身,径直走向浴室。他放好温度适宜的热水,又从衣帽间里翻出她最喜欢的那套棉质睡衣——浅粉色的,上面印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小兔子,是他去年在她生日时特意让人定制的。
“我在这里陪着你,别怕。”他帮她褪去沾染了尘土和恐惧的衣物,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入浴缸,自己则在旁边守着,指尖偶尔拂过她微凉的肌肤,传递着无声的安抚。
陆嫣然缩在温热的水里,水汽氤氲了她的视线,也模糊了那些可怕的记忆碎片。她看着蹲在浴缸边的周震南,他的眼神专注而温柔,仿佛她是世间最珍贵的宝藏。那一刻,所有的害怕似乎都被这温暖的目光驱散了不少,她伸出湿漉漉的小手,轻轻抓住了他的衣袖。
周震南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安定人心。“很快就好,洗干净了就不冷了。”
洗完澡,周震南用柔软的浴巾将她裹成一个小粽子,抱回了二楼的卧室。卧室里的灯光调得极暗,只留了一盏暖黄色的床头灯,映得整个房间都暖融融的。他帮她穿好睡衣,掖好被角,又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睡吧,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陆嫣然抓着他的衣角不肯放,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像是生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周震南无奈又心疼,只好在床边坐下,另一只手拿起手机,指尖快速地回复着几条紧急消息——京城的出差计划自然是搁置了,眼下没有什么事,比守着他的小姑娘更重要。
“我开个视频会议,就在这里陪着你,好不好?”他柔声询问,语气里满是商量的意味。
陆嫣然眨了眨眼,缓缓松开了手,只是往被子里缩了缩,目光一瞬不瞬地黏在他身上,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他的存在。
周震南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了视频会议。屏幕亮起,映出他英挺却略显冷峻的侧脸,与方才对着陆嫣然时的温柔判若两人。他切换成静音模式,确保会议的声音不会惊扰到她,然后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工作上的事务。
跨国合作案的细节、公司内部的协调、紧急事务的部署……周震南的声音冷静而果决,条理清晰,尽显商界决策者的风范。然而,即使在全神贯注地开会时,他的余光也始终留意着床上的动静。
会议持续了近两个小时。当周震南结束通话,合上电脑时,才发现床上的小人儿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
她没有乖乖地躺好,而是侧着身子,怀里紧紧抱着一件他的黑色衬衫——那是他昨天换下还没来得及送去清洗的,上面沾染着他惯有的冷香。她的小脸埋在衬衫领口,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呼吸均匀而绵长,像是终于找到了最安稳的港湾。
周震南的心瞬间被填得满满的,又酸又软。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床边蹲下,静静地看着她熟睡的模样。经历了那样的惊吓,她大概只有抱着属于他的东西,才能睡得安稳吧。
他伸出手,轻轻拂去她脸颊边的一缕碎发,动作温柔得仿佛对待易碎的珍宝。犹豫了片刻,他还是小心翼翼地将她连人带衬衫一起抱进了怀里——她太轻了,抱在怀里几乎没什么分量,让他忍不住又收紧了些手臂。
陆嫣然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和温暖,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像只温顺的小猫,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了一下。
周震南将她放在床的内侧,自己则躺在外侧,动作轻柔地将她揽进怀里,让她的头枕在自己的臂弯里,另一只手轻轻环着她的腰。他没有立刻睡着,只是低头看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感受着她温热的呼吸拂过颈间,心中一片安宁。
这一晚,他几乎没怎么合眼,只要陆嫣然稍有动静,他便会立刻轻拍她的背,低声安抚,直到她重新睡安稳。
接下来的三天,周震南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工作和应酬,寸步不离地守在南落府,守着他的小姑娘。
他亲自下厨,做她爱吃的清淡小菜;陪她窝在沙发上看她喜欢的动画片,即使那些情节在他看来幼稚得可笑;在她偶尔想起白天的恐惧而掉眼泪时,他会耐心地抱着她,一遍遍地告诉她“没事了,有我在”;他会给她讲一些无关紧要的小故事,用低沉的嗓音哄她入睡;甚至会笨拙地学着给她扎辫子,结果把她的头发弄得乱糟糟,惹得她破涕为笑。
他用最温柔的耐心,一点点抚平她心底的褶皱,驱散那些盘踞不去的恐惧阴影。陆嫣然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眼睛里的惊惧渐渐褪去,又开始恢复往日的软糯娇憨,会缠着他要抱抱,会叽叽喳喳地跟他说些琐碎的小事,虽然偶尔还是会在听到汽车引擎声时下意识地瑟缩一下,但已经好了太多。
看着怀里重新变得爱笑的小姑娘,周震南眼底的寒冰才彻底融化了几分,但这并不代表,苏云烟和苏家,可以就此逃过一劫。
第四天下午,陆嫣然靠在沙发上看画册,精神好了许多。周震南走到落地窗边,拨通了白石的电话。白石是他身边最得力的助手之一,行事沉稳,手段利落。
“去一趟苏家老宅。”周震南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冽,与方才哄陆嫣然时判若两人,“告诉苏家人,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他们给嫣儿一个满意的交代。”
顿了顿,他目光沉沉,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若是给不出,或者想敷衍了事……那就告诉他们,我不介意,在我的商业版图里,再多收购一个苏氏集团。”
电话那头的白石心头一凛,立刻应声:“是,周总。”
挂了电话,周震南的眼神依旧冰冷。苏氏集团在京都也算是老牌企业,根基深厚,但在他周震南眼里,还不足以成为让他投鼠忌器的存在。敢动他的人,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但这还不够。周震南很清楚,苏家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尤其是那位常年坐镇海外、几乎不插手国内事务的苏家老爷子的长子,苏利安。此人手段狠辣,眼光独到,在苏家内部威望极高,更重要的是,他最是看重家族声誉,眼里容不得沙子。
周震南指尖在窗沿轻轻敲击着,片刻后,再次拨通了一个号码。
“路玉龙,”他对着电话那头的人吩咐道,“把苏利安请到京都来。记住,要‘请’,动静别太大,别让苏家其他人察觉。”
路玉龙是周震南布在暗处的人,擅长追踪和隐秘行动,由他去办这件事,最为稳妥。“明白。”
安排好这一切,周震南才转身回到沙发边,陆嫣然已经放下画册,仰着小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南哥哥,你在忙吗?”
“没有。”周震南立刻收敛了周身的戾气,在她身边坐下,将她抱进怀里,语气宠溺,“在想,晚上给我们嫣儿做什么好吃的。”
陆嫣然立刻兴奋起来,扳着手指头数:“我想吃南瓜粥,还有糖醋小排,还要……”
看着她叽叽喳喳的样子,周震南的眉眼间漾起温柔的笑意,只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两天后,一架私人飞机悄无声息地降落在京都郊外的私人机场。苏利安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却掩不住眉宇间的威严和疏离。他在路玉龙的“护送”下,坐上了前往南落府的车。
在南落府的会客厅里,周震南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将苏云烟追逐、试图伤害陆嫣然的监控录像和相关证据,放在了苏利安面前。
苏利安看完所有资料,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他摘下眼镜,用指腹揉了揉眉心,再抬眼时,眸子里已是一片寒意。
“家门不幸。”他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周总放心,此事,我会给你,也给那位受惊的小姑娘,一个交代。”
他站起身,对着周震南微微颔首:“叨扰了。我现在就去处理,清理门户,是时候让某些人知道,苏家的脸,不是这么丢的。”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南落府,步履匆匆,周身散发着山雨欲来的气息。
周震南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眼底一片平静。
苏利安出手,想必会比他直接打压,更能让苏家痛彻心扉。
而他,只需要守好他的小姑娘,等着看好戏上演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