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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深渊边缘,寸步难行

余生每分每秒

手机碎裂的屏幕,在冰冷的人行道地砖上,映出无数扭曲、狰狞的霓虹光影。墨琂颜僵在原地,如同一尊被瞬间抽空灵魂的冰雕。时间、声音、感知……一切都在那个冰冷的“车祸”、“抢救”、“危急”的字眼中轰然崩塌,碎裂成一片死寂的、令人窒息的空白。

“车祸……抢救……危急……”

陌生男声那急促而冷酷的话语,在她脑中疯狂冲撞、回旋,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锥,狠狠凿进她脆弱的神经末梢。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带来灭顶般的窒息感。血液似乎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秒逆流冲上头顶,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

清梧……清梧……出事了!

这个认知如同最凶猛的野兽,撕碎了所有理智的屏障,只留下最原始的、刻骨的恐惧和绝望!她甚至忘了去捡地上的手机,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猛地转身,像一头发疯的、失去方向的困兽,朝着记忆中医院的方位狂奔而去!

高跟鞋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敲击出凌乱而急促的声响,如同她此刻失控的心跳。晚风带着寒意灌入她单薄的衣衫,她却感觉不到丝毫冷意,只有一股从灵魂深处升腾起的、灭顶的冰冷恐惧!白色的身影在城市的霓虹灯影和匆忙人流中狼狈地穿梭、跌撞,好几次险些摔倒,又被一股强大的、名为“恐惧”的力量支撑着爬起来,继续狂奔。

顾不得路人惊诧的目光,顾不得被风吹散的月白发带和凌乱的长发,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一个方向——市第三医院!急诊抢救室!

不知跑了多久,肺像要炸开一般灼痛,双腿沉重如同灌铅。当她终于看到那栋在夜色中亮着刺眼红十字灯光的白色建筑时,一种混合着渺茫希望和巨大恐惧的眩晕感猛地攫住了她。

她几乎是踉跄着冲进急诊大厅。刺鼻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血腥、药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生死边缘的紧张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将她淹没。大厅里灯火通明,人声嘈杂:痛苦的呻吟、焦急的哭喊、医护人员急促的指令、推床车轮滚过地面的刺耳声响……交织成一幅混乱而残酷的浮世绘。

墨琂颜的目光如同雷达般疯狂地扫视着。她看到了分诊台前焦急排队的家属,看到了角落里蜷缩着等待的伤员,看到了推着仪器车匆匆跑过的护士……没有!没有顾清梧!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的口鼻!她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跌跌撞撞地冲向离她最近的一个护士站。

“顾清梧!”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哭腔,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在喊,“顾清梧在哪里?!车祸送来的!刚刚送来的!”

值班护士被她突然冲过来和失魂落魄的样子吓了一跳,皱眉看着她:“你哪位?找谁?”

“顾清梧!车祸!她叫顾清梧!刚刚打电话说在抢救!”墨琂颜语无伦次,手指死死抓住冰冷的护士台边缘,指节用力到发白,仿佛那是唯一的支撑,“抢救室!她在哪里?!告诉我抢救室在哪里?!”

护士被她抓得生疼,不耐烦地甩开她的手,拿起桌上的登记册快速翻看:“顾清梧?……哦,那个半小时前送来的连环车祸重伤员?在E区抢救室!家属去那边等!”她随手一指大厅深处一条走廊的方向,语气公式化而冰冷,“那边有家属等候区,别在这里妨碍工作!”

墨琂颜像被赦免的死囚,松开手,转身就朝着护士指的方向跌跌撞撞地冲去。走廊幽深而冰冷,白色的墙壁反射着惨白的灯光,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更加浓烈刺鼻。尽头,一扇紧闭的、厚重的金属门上方,亮着血红色的“抢救中”三个大字,如同地狱的入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

金属门外,靠墙摆放着几排冰冷的蓝色塑料座椅。此刻,只有零星两三个人沉默地坐着,脸上写满了焦虑和绝望。墨琂颜冲过来,目光死死锁住那扇紧闭的、象征着生死之隔的门,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

清梧……就在那扇门后面!正在和死神搏斗!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发冷,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她扶着冰冷的墙壁,强迫自己站稳,一步步挪到那排座椅前,却根本坐不下去。她像一头焦躁的困兽,在紧闭的抢救室门外来回踱步,每一次目光扫过那刺眼的红灯,心就被狠狠揪紧一次。时间从未如此缓慢而煎熬,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个小时。抢救室旁边另一扇急诊手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消毒水味猛地涌了出来!几个医护人员推着一张蒙着白布的推床疾步走出,白布下勾勒出一个人形的轮廓,一片死寂。

跟在推床后面冲出来的,是一个年轻的女人,她头发凌乱,脸上泪痕交错,身上沾满了暗红的血迹和灰尘,怀里还抱着一个大约五六岁、扎着羊角辫、穿着粉色小外套的小女孩。小女孩显然被吓坏了,小脸煞白,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紧紧抓着女人的衣服,身体瑟瑟发抖。

“妈妈……妈妈……”小女孩带着浓重哭腔的、细弱蚊呐的呼唤,在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而揪心。

抱着她的女人——顾清惠!墨琂颜瞬间认出了她!虽然她此刻的样子与电话里那个爽朗带笑的声音判若两人,狼狈不堪,但那双与顾清梧有几分相似的眉眼,墨琂颜不会认错!

顾清惠像是完全没看到周围的一切,只是死死盯着那张蒙着白布的推床,眼神空洞而绝望,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滚落。她踉跄着想要扑过去,却被旁边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像是班主任模样的年轻男人死死拉住。

“清惠!清惠你冷静点!”班主任的声音带着焦急和沉痛,“医生……已经尽力了!你还有秀敏!秀敏需要你啊!”他用力抱住情绪崩溃的顾清惠,目光扫过她怀里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女孩秀敏,眼中充满了不忍。

蒙着白布的推床被医护人员推着,朝着走廊另一头标着“太平间”的方向快速而去。那无声的滑行,像一把冰冷的钝刀,在每个人心上缓缓切割。

顾清惠看着推床消失在拐角,身体猛地一软,瘫倒在班主任怀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哀嚎:“姐——!!!”

那凄厉绝望的哭喊,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墨琂颜的头顶!她瞬间明白了白布下的人是谁!

不是顾清梧……是顾清惠的丈夫?还是……那个念头让她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班主任紧紧抱着崩溃的顾清惠,眼圈也红了,声音哽咽着解释:“车祸太惨烈了……清惠姐的丈夫……当场就……没救回来……清惠姐自己也伤得很重……医生刚给她处理了伤口……秀敏……秀敏吓坏了……”他心疼地看着怀里哭得撕心裂肺的顾清惠和吓得瑟瑟发抖的秀敏。

顾清惠的丈夫……死了?!

那清梧呢?!清梧在哪里?!

巨大的恐惧和混乱瞬间攫住了墨琂颜!她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冲过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顾清梧呢?!顾清梧在哪里?!她不是和清惠姐一起的吗?!”

班主任被她突然冲过来吓了一跳,看清是墨琂颜(他曾在家访时见过这个顾老师家的“表妹”),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更加沉痛的表情:“顾老师……顾老师她……”他看了一眼依旧亮着红灯的抢救室,艰难地开口,“她伤得……更重!还在里面抢救!清惠姐……清惠姐她……”他的目光落在怀里哭得几乎昏厥过去的顾清惠身上,充满了不忍和焦急。

就在这时,抢救室那扇沉重的金属门“哐当”一声被推开!

一个穿着绿色手术服、戴着口罩的医生快步走了出来,眼神凝重而疲惫,目光扫过等候区:“顾清梧的家属?顾清梧家属在不在?”

墨琂颜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几乎是扑了过去:“我是!我是她家属!她怎么样了?!”她急切地抓住医生的手臂,声音带着哭腔。

医生被她抓得微微皱眉,目光在她身上快速扫过,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你是顾清梧的什么人?”

“我是……我是她妹妹!表妹!”墨琂颜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心脏狂跳,“她是我表姐!医生,她怎么样了?求求你告诉我!”

“表妹?”医生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冰冷,“我们需要直系亲属!配偶、父母或者子女!她的情况非常危急,随时可能需要家属签字做重大决策!直系亲属在哪里?!”他的目光越过墨琂颜,看向她身后。

墨琂颜的身体瞬间僵住!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直系亲属……配偶?父母?子女?她算什么?!一个无法被承认的“表妹”!一个在法律和制度面前,毫无分量、甚至不被允许探视的“外人”!

巨大的无力感和屈辱感如同冰冷的巨浪,瞬间将她淹没!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徒劳地、死死抓住医生的衣袖,仿佛那是连接顾清梧生命的唯一稻草。

“她的直系亲属……”身后传来班主任沉痛的声音,“她父母已经去世了。她妹妹……顾清惠女士,就是这位……”他指了指怀里依旧在崩溃痛哭、神智都有些不清的顾清惠,“她也刚经历丧夫之痛,自己也受了伤,情绪完全崩溃了……恐怕……”

医生看着神志不清、哭得撕心裂肺的顾清惠,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显然,这样的状态,根本无法承担家属的责任。

“那她配偶呢?或者子女?”医生再次追问,语气带着一丝焦灼。抢救室里情况瞬息万变,每一秒都耽搁不起!

“她……她单身,没有子女……”班主任艰难地回答。

单身……没有子女……

墨琂颜听着这些冰冷的事实,心像被无数根针反复刺穿!她算什么?她这个深爱着顾清梧、与她朝夕相处、分享生命中最隐秘温暖的人,在这个冰冷的制度面前,甚至连一个探视的资格都没有!更遑论签字决定她的生死!

“医生!我是她最重要的人!求求你让我进去看看她!或者告诉我她怎么样了!”墨琂颜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和哀求,泪水终于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求求你!告诉我她怎么样了!”

医生看着她满脸的泪水、绝望的哀求,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但职业的规则如同铁壁,冰冷地横亘在那里。他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冰冷而公式化:“对不起,医院有规定。不是直系亲属,无法告知具体病情,更不能进入抢救室探视。你们尽快联系她的直系亲属到场!或者等她妹妹情绪稳定下来!”他说完,不再看墨琂颜绝望的脸,转身就要返回抢救室。

“医生!等等!”墨琂颜绝望地想要追上去,却被旁边一位维持秩序的保安伸手拦住。

“女士,请冷静!不要干扰医生工作!”保安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和绝望中,班主任怀里一直哭泣的顾清惠,突然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她猛地抬起头,呕出一大口暗红色的鲜血!随即双眼一翻,彻底昏死过去!

“清惠!清惠你怎么了?!”班主任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尖叫!

“快!送急诊!”刚转身的医生也被这突发状况惊动,立刻指挥旁边的护士,“快!推床!”

现场瞬间一片混乱!护士推来担架车,众人七手八脚地将昏迷不醒、嘴角还残留着血迹的顾清惠抬上去。秀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吓懵了,小脸惨白如纸,死死抱着班主任的脖子,发出惊恐的、尖锐的哭喊:“妈妈!妈妈!我要妈妈!姨母!姨母!”

“秀敏乖!不怕!妈妈……妈妈只是太累了,医生叔叔在帮她!”班主任抱着哭得几乎背过气的秀敏,手忙脚乱地安抚着,自己也吓得六神无主。他看着被迅速推走的顾清惠,又看看亮着红灯的抢救室(顾清梧还在里面生死未卜),再看看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完全依赖着他的秀敏……巨大的压力和责任如同一座山,瞬间压垮了他!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班主任,刚工作没几年,哪里经历过这种人间惨剧?!他还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责任!他抱着秀敏,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目光慌乱地扫视着混乱的现场,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了同样失魂落魄、脸色惨白如鬼的墨琂颜身上!

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班主任抱着哭闹不止的秀敏,几步冲到墨琂颜面前,语速飞快,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急切:“琂颜!琂颜同学!我……我家里有急事!我老婆刚打电话,家里老人突发急病送医院了!我必须马上赶回去!秀敏……秀敏她现在只有你了!你是顾老师的表妹,也是清惠姐的亲戚!你……你先照顾一下秀敏!求你了!我……我处理完家里的事就马上回来!”

他根本不给墨琂颜任何反应和拒绝的机会,几乎是强行将怀里哭得浑身发抖、小脸憋得通红的秀敏塞到了墨琂颜僵硬的怀里!

“秀敏乖!跟着琂颜姐姐!叔叔……叔叔很快就回来!”班主任匆匆丢下这句话,甚至不敢看墨琂颜的眼睛,转身就像逃命般,冲进了混乱的人群,迅速消失在急诊大厅的入口。

小小的、温软的、带着泪水和恐惧的身体猛地落入怀中。秀敏被陌生人的气息惊吓,哭得更加凄厉,小手胡乱地拍打着墨琂颜的肩膀和胸口:“不要!我要妈妈!我要姨母!叔叔别走!哇——!”

那尖锐的哭声,像一把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扎进墨琂颜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怀里是刚失去父亲、母亲重伤昏迷、姨母生死未卜、被强行托付给她的、惊恐无助的幼童。眼前是那扇紧闭的、象征着爱人正在生死线上挣扎的冰冷抢救室大门。耳边是秀敏撕心裂肺的哭喊和周围混乱的人声……

墨琂颜抱着这个小小的、颤抖的生命,僵硬地站在原地。巨大的责任、冰冷的绝望、彻骨的恐惧、还有那被制度无情拒之门外的屈辱感……如同无数座沉重的大山,轰然压下!瞬间将她彻底压垮!

她从未经历过如此沉重的打击!从未承担过如此巨大的责任!她才刚刚挣脱家族的束缚,以为看到了自由的微光,以为靠自己的努力在画廊站稳了脚跟……可转瞬之间,命运就以最残酷的方式,将她拖入了这无底的深渊!

她只是一个刚毕业不久、在画廊打工、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年轻人!她连自己深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连看她一眼的资格都没有!现在,却要她独自承担起照顾一个刚失去双亲(在她认知里顾清惠丈夫已死,顾清惠生死未卜)、受到巨大惊吓的幼童?!

清梧……清梧还在里面啊!她怎么样了?!她需要她!

秀敏的哭声在耳边尖锐地回响,小身体在她怀里剧烈地挣扎、踢打。墨琂颜下意识地收紧手臂,紧紧抱着这个脆弱的小生命,仿佛那是她在这片绝望的汪洋中,唯一能抓住的、有温度的浮木。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混合着秀敏的泪水,滚烫地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该怎么办?

她抱着哭闹的秀敏,踉跄着后退几步,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体顺着墙壁无力地滑落,最终抱着孩子,蜷缩在抢救室外冰冷的地面上。像两只在暴风雨中失散后、紧紧依偎着取暖、瑟瑟发抖的小兽。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模糊的泪水和秀敏凌乱的发顶,死死地、绝望地、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扇紧闭的、亮着刺眼红灯的抢救室大门。

红灯!像一只冰冷的、充满恶意的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嘲笑着她的渺小、她的无力、她所有不被承认的爱与付出。

时间,在绝望的凝视和秀敏撕心裂肺的哭声中,被无限拉长、扭曲。每一秒的流逝,都伴随着心脏被凌迟般的剧痛。墨琂颜紧紧抱着怀里逐渐哭到脱力、只剩下微弱抽噎的秀敏,身体因为寒冷和恐惧而无法控制地颤抖。冰冷的墙壁透过薄薄的衣衫,将寒意直透骨髓。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世纪。那扇如同地狱之门的金属门,终于再次发出一声沉闷的“哐当”声,缓缓向内打开。

墨琂颜的心脏瞬间停止了跳动!她猛地抬起头,屏住呼吸,所有的希望和恐惧都凝聚在那道门缝里!

一个穿着绿色手术服、戴着口罩、手套上还沾着暗红血迹的医生走了出来。他的眼神疲惫而凝重,目光扫过蜷缩在墙角的墨琂颜和她怀里昏昏欲睡的秀敏,眉头再次蹙紧。

墨琂颜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怀里的秀敏被惊醒,发出微弱的哼唧声。她冲到医生面前,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恐惧而嘶哑变形:“医生!她……她怎么样了?!顾清梧!她怎么样了?!”

医生看着她布满泪痕、写满绝望的脸,又看了看她怀里懵懂无知、只依赖着她的秀敏,沉默了几秒钟。那几秒钟的沉默,对墨琂颜而言,如同被架在烈火上反复炙烤!

“命……暂时保住了。”医生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和沉重。

墨琂颜紧绷到极致的心弦猛地一松!一股巨大的、几乎让她虚脱的狂喜瞬间涌上!她腿一软,差点抱着孩子跪倒在地!清梧……还活着!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然而,医生的下一句话,却像一盆更加刺骨的冰水,兜头浇下!

“但是……”医生的语气异常沉重,目光带着一丝怜悯,“她的伤势非常非常严重。全身多处骨折,内脏也有损伤出血,最麻烦的是……脊椎受到了重创,高位脊髓损伤!手术虽然暂时稳定了生命体征,但……她目前还处于深度昏迷状态,没有脱离危险期。而且……”

医生顿了顿,看着墨琂颜瞬间血色尽褪的脸,艰难地吐出更加残酷的事实:“即使她能挺过来,苏醒过来……高位截瘫的可能性……非常大。也就是说,她下半辈子……很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

高位截瘫……再也站不起来了……

这几个字,像最沉重的铁锤,狠狠砸在墨琂颜的头顶!将她刚刚燃起的一丝微弱的希望,瞬间砸得粉碎!

她抱着秀敏,身体剧烈地晃了晃,眼前一片漆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世界在她面前旋转、崩塌!清梧……那个总是沉静、温柔、带着强大包容力量的清梧……那个在讲台上神采飞扬、在厨房里为她煮姜糖水的清梧……那个在深夜里拥她入眠、给她无尽温暖和支撑的清梧……下半辈子……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

巨大的悲痛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瞬间将她彻底淹没!她再也支撑不住,抱着秀敏,顺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如同决堤的江河。她紧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崩溃的哭喊,只有身体因为极致的压抑和悲痛而剧烈地颤抖着。

秀敏似乎被她的绝望情绪感染,再次小声地抽泣起来,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襟。

医生看着眼前这如同被世界抛弃的一大一小,眼中也流露出深深的同情和无奈。他叹了口气:“病人现在需要转入重症监护室(ICU)密切观察。你们……谁是直系亲属?需要办理手续,签署一些文件。”

直系亲属……

又是这个冰冷的词!

如同最锋利的刀,再次狠狠捅进墨琂颜鲜血淋漓的心脏!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医生,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能说什么?她不是直系亲属!她只是一个不被承认的“表妹”!一个在法律面前毫无意义的“外人”!

就在这时,她口袋里那个屏幕碎裂、但还能勉强使用的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尖锐的铃声在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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