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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骤雨将至,平凡晨光

余生每分每秒

墨正廷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沉重的寒冰,砸进死寂的餐厅,瞬间冻结了所有空气。那对油亮的紫檀核桃在他掌心停止了转动,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牢牢钉在墨琂颜清冷的侧脸上。

“放着墨氏大好的平台不去历练,非要窝在那个巴掌大的小画廊里,做些端茶倒水、迎来送往的下等活计!”墨正廷的语调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失望,“墨家供你学画,是让你陶冶性情,不是让你玩物丧志、自甘堕落!堂堂墨家的女儿,去做个画店伙计?传出去,我墨正廷的脸面往哪搁?!”

餐桌上的空气凝固了。沈静怡脸色苍白,放在膝上的手紧紧攥着旗袍的衣料,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墨琂馨担忧地看着妹妹,眼神里充满了焦急和无奈。墨正霖夫妇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其他几位叔公则眼观鼻鼻观心,沉默不语。林哲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呷了一口,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墨琂颜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依旧垂着眼睑,浓密的睫毛在白皙的皮肤上投下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下等活计?玩物丧志?自甘堕落?父亲冰冷的字眼像淬毒的针,一根根扎进她最珍视的尊严和坚持里。画廊的工作或许琐碎,或许卑微,但那是她靠自己的双手和画笔挣来的独立!那是她逃离家族金丝牢笼、呼吸自由空气的唯一通道!

一股冰冷的怒火混合着巨大的屈辱感,在她胸口炸开,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她感到自己的血液都在倒流,脸颊却因为极致的压抑而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懂事了!”墨正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如同法官宣判,“我已经和‘墨韵文化’的赵总打过招呼。下周一,你就去报道。职位是总经理行政助理,跟着赵总好好学,先熟悉公司的运作流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神色各异的众人,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宣告,“这,就是对你未来的安排。也是墨家女儿该走的路!”

总经理行政助理?墨韵文化?墨氏集团旗下那个以经营仿古字画、附庸风雅为主的文化公司?

墨琂颜猛地抬起头!

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此刻不再是疏离的湖泊,而是燃着冰焰的寒潭!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克制,在父亲这最后通牒般的“安排”面前,被彻底碾碎!长久以来积压的委屈、愤怒、对自由的渴望和对被掌控的窒息感,如同决堤的洪水,冲破了她最后一道理智的堤坝。

“我!不!去!”

清冷的声音,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尖锐和决绝,像碎裂的冰凌,骤然刺破了餐厅里凝滞的空气!清晰地砸在每个人耳中!

墨正廷盘核桃的手猛地一顿,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错愕,随即被滔天的怒意取代!他“啪”地一声将手中的核桃重重拍在红木桌面上!那沉闷的巨响让所有人都心头一跳!

“你说什么?!”他霍然起身,高大的身躯带着巨大的压迫感,目光如刀锋般剜向墨琂颜,“你敢再说一遍?!”

沈静怡吓得倒抽一口冷气,失声喊道:“正廷!别……”

“妈!你别管!”墨琂颜也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腿与光滑的大理石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她挺直背脊,毫不畏惧地迎上父亲暴怒的目光。那张清冷绝俗的脸庞因为激动而染上薄红,眼神却亮得惊人,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

“我说,我不去!”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画廊的工作怎么了?凭自己的本事吃饭,有什么丢人?!我学画,是因为我热爱!不是因为要给你们墨家装点门面!墨韵文化?总经理助理?那是你们想要的路,不是我墨琂颜的路!”

她环视着餐桌上那些或震惊、或鄙夷、或担忧的脸孔,一股巨大的悲凉和决绝涌上心头:“我的路,我自己走!画店伙计也好,街头卖艺也罢,我认!不需要你们高高在上的‘安排’!”

“你……你这个孽障!”墨正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墨琂颜的手指都在打颤,“好!好!翅膀硬了!敢顶撞老子了?!有骨气是吧?有骨气你就别姓墨!别踏进这个家门一步!我看你离了墨家,能活出个什么名堂!滚!给我滚出去!”

最后一声“滚”,如同惊雷炸响!震得水晶吊灯都似乎微微晃动。

餐厅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父女间爆发的激烈冲突惊呆了。沈静怡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滑落。墨琂馨焦急地站起身想劝,却被丈夫林哲一把拉住,使了个眼色。

墨琂颜站在原地,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父亲那句“别姓墨”、“滚出去”像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她的心脏,带来尖锐的剧痛和彻骨的寒意。她看着父亲暴怒扭曲的脸,看着母亲无声的泪水,看着姐姐被拉住的无力,看着周围那些冷漠或看戏的眼神……

最后一丝对这个“家”的眷恋和期待,彻底熄灭了。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极其短暂,带着一种破碎的、冰冷的嘲讽,如同昙花一现,随即消失无踪。她不再看任何人,猛地转身,大步朝着餐厅外走去!白色的身影决绝而孤傲,像一柄出鞘的利剑,划破了墨家老宅沉闷压抑的空气。

“琂颜!”墨琂馨挣脱丈夫的手,焦急地追了出去。

高跟鞋急促的敲击声回荡在空旷的回廊里。

“琂颜!你等等!”墨琂馨终于在影壁前追上了妹妹,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声音带着哭腔,“你别冲动!爸爸在气头上!你先跟我回去,我们再慢慢……”

“姐!”墨琂颜猛地甩开姐姐的手,力道之大让墨琂馨踉跄了一下。她转过身,看着姐姐焦急含泪的脸,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灰烬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

“不用了。”她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令人心慌,“他说的对。我既然选了这条路,就不该再踏进墨家的门。从今往后,墨琂颜是生是死,是好是坏,都与墨家无关。你也……别再管我了。”最后几个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说完,她不再看姐姐瞬间惨白的脸和滚落的泪水,决绝地转身,推开那扇沉重的、象征着森严壁垒的红木大门,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门外初春料峭的寒风之中。单薄的白衣在风中翻飞,像一只折翼却依旧倔强飞向风暴的蝶。

墨琂馨追到门口,只看到妹妹清瘦的身影在寒风中迅速远去,消失在街角的拐弯处。冷风吹起她额前的发丝,带来刺骨的寒意,也吹落了她脸上的泪水。她无力地靠在冰冷的门框上,看着妹妹消失的方向,心如同被挖空了一块,只剩下冰冷的空洞和巨大的无力感。她知道,这一次,妹妹是真的离开了。以一种最惨烈、最决绝的方式,斩断了与这个家的最后一丝温情纽带。

寒风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墨家老宅冰冷的台阶上。红木大门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隔绝了门外的寒风,也隔绝了门内那个被愤怒和威严统治的世界,以及门外那个带着一身伤痕、独自走向未知风雪的身影。

时间,在小心翼翼的舔舐伤口和沉默的对抗中,滑过了一个月。

城南老小区的那套两居室公寓,成了墨琂颜唯一的避风港和堡垒。那天从墨家老宅冲出来后,她没有回画廊,也没有立刻回“家”。她像一个游魂,在初春依旧寒冷的城市街头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很久,直到双腿麻木,直到冰冷的夜风吹干了脸上残留的泪痕,也吹硬了那颗破碎的心。

最终,她还是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和灵魂,回到了那个有着顾清梧气息的地方。当她用钥匙打开门,看到顾清梧那张写满了担忧和心疼的脸庞时,一直强撑着的坚强瞬间崩塌。她扑进那个温暖熟悉的怀抱里,像个迷路的孩子,失声痛哭。没有诉说墨家发生的一切,只是哭,将所有的委屈、愤怒、屈辱和巨大的失落感,尽数宣泄在那个无声接纳她的怀抱里。

顾清梧没有追问,只是紧紧地抱着她,一下一下,温柔地拍抚着她颤抖的脊背,用无声的行动告诉她:这里,是安全的;我,在这里。

那场激烈的冲突,成了这个家里一个心照不宣的禁忌话题。墨琂颜没有提,顾清梧也默契地不再问。她们都清楚,那道裂痕太深,触碰只会带来新的疼痛。墨琂馨打过几次电话,声音疲惫而担忧,试图缓和,但都被墨琂颜以异常平静的“我很好,姐,别担心”挡了回去。沈静怡也偷偷打过一次,电话那头是压抑的啜泣和小心翼翼的关切,墨琂颜听着,心像被针扎,却依旧用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语气回应着,然后迅速挂断。

她将自己彻底缩进了工作和绘画的世界里。在“回声画廊”,她变得更加沉默,却也更加努力。陈店长似乎也听说了些什么,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的探究,但并未多言,反而将更多琐碎但重要的工作交给她——清点库存、整理客户资料、甚至协助布置小型展览。墨琂颜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一丝不苟地完成着,用身体的忙碌来麻痹内心的空洞和钝痛。

只有回到那个小小的公寓,关上门,当顾清梧带着一身疲惫和饭菜的香气回来时,墨琂颜脸上那层坚冰才会稍稍融化。她会接过顾清梧的包,递上温热的茶,安静地坐在餐桌旁,小口吃着顾清梧精心准备的、总是她喜欢的口味的饭菜。餐桌上,她们很少谈论沉重的话题,多是顾清梧讲些学校里的趣事,或者某个学生作文里的奇思妙想。墨琂颜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很浅,却像穿透阴云的微弱星光,是顾清梧唯一能捕捉到的慰藉。

她们依旧保持着在外人面前“表姐妹”的距离感,但关起门来的亲密,却因为这场风暴,而多了一份更深沉的、相依为命的羁绊。那些在厨房里共享的烟火气,在沙发上依偎的宁静时光,在深夜听到隔壁房间轻微呼吸声所带来的心安,都成了支撑墨琂颜继续前行的微光。顾清梧的温柔和包容,像无声的藤蔓,缠绕着她冰冷的心防,给予她对抗外部寒意的力量。

这天清晨,天光微亮。公寓里弥漫着一种宁静的暖意。

顾清梧的生物钟很准,她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完毕。推开卧室门时,看到次卧的门虚掩着,墨琂颜还在熟睡。她放轻脚步,走进厨房。熟练地系上围裙,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吐司、牛奶,还有一小盒蓝莓——她知道墨琂颜喜欢这个。

平底锅在灶台上加热,发出轻微的滋滋声。顾清梧打了两颗鸡蛋,金黄的蛋液滑入锅中,边缘迅速泛起诱人的焦边,蛋白凝固,蛋黄像两枚小小的太阳,在晨光中微微颤动。吐司放入烤面包机,设定好时间。牛奶倒入小奶锅,放在另一个灶眼上慢慢加热。她动作娴熟而流畅,带着一种居家的、令人心安的气息。

食物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温暖而诱人。煎蛋的焦香、吐司烘烤的麦香、牛奶的醇香……这些平凡的味道,却构成了这个小家最温暖的底色。

顾清梧看着锅中渐渐成型的煎蛋,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她拿起盐罐,轻轻洒了少许。就在这时,她听到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墨琂颜穿着柔软的白色棉质睡裙,赤着脚,揉着惺忪的睡眼,倚在厨房的门框上。晨光透过窗户,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影和略显凌乱的长发。那条月白的发带松松地系着,几缕发丝垂落在脸颊。她显然还没完全清醒,眼神带着初醒的懵懂,像迷路的小鹿。目光落在顾清梧系着围裙的背影上,落在锅里滋滋作响的煎蛋上,落在餐桌上那盘洗好的、水灵灵的蓝莓上……

一种巨大的、混杂着依赖和温暖的安心感,瞬间驱散了残存的睡意和心底那丝挥之不去的阴霾。她轻轻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了顾清梧的腰,将脸贴在她温暖的后背上,像只寻求庇护的小猫。

“醒了?”顾清梧的声音带着笑意,没有回头,继续专注地看着锅里的蛋,“去洗漱,马上就好。”

“嗯……”墨琂颜含糊地应了一声,脸在顾清梧背上蹭了蹭,汲取着那份令人安心的温暖和熟悉的清新皂香。她没有立刻离开,只是这样静静地抱着,感受着顾清梧身体的温度和平稳的心跳。厨房里食物的香气和这份无声的依偎,让她感到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弥足珍贵的平静。

顾清梧任由她抱着,手中的锅铲轻轻翻动着煎蛋,动作依旧平稳。她知道这一个月墨琂颜承受了什么,知道她内心的伤口有多深。此刻这个依赖的拥抱,是她能给予的最好的回应。她甚至微微侧过头,用自己的脸颊轻轻贴了贴墨琂颜靠在她背上的额头。

温存了片刻,墨琂颜才松开手,听话地去洗漱。等她收拾清爽出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两个漂亮的溏心煎蛋放在洁白的骨瓷盘里,边缘煎得微焦金黄;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散发着麦香;两杯温热的牛奶冒着袅袅白气;一小碟新鲜的蓝莓像晶莹的紫水晶。

顾清梧已经解下围裙,坐在餐桌旁等她。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墨琂颜在对面坐下,看着眼前丰盛的早餐,又看看顾清梧温润沉静的脸庞。昨晚在墨家老宅的冰冷和屈辱,仿佛隔了一个世纪般遥远。她拿起叉子,叉起一小块煎蛋,送入口中。溏心的蛋黄在舌尖化开,带着恰到好处的咸香和暖意。

“好吃。”她轻声说,唇角弯起一个真心实意的、浅浅的笑容。这是一个月来,顾清梧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如此放松和真心的笑意。

顾清梧也笑了,眼神温柔:“喜欢就好。”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顾清梧拿起一片吐司,抹上一点果酱,像往常一样,很自然地将话题引向一个温和的方向:“今天周末,画廊忙吗?”

墨琂颜摇摇头,小口喝着牛奶:“陈店长说今天没什么重要预约,让我整理一下新到的一批小幅油画,做入库登记就行。”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顾清梧,“你呢?”

“上午在家备备课,下午……”顾清梧微微沉吟了一下,“今天是我妈忌日。我要去清惠那边一趟,晚上可能就在那边住一晚,陪陪她和秀敏。”

墨琂颜拿着牛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想起了那个在电话里声音爽朗、却也带着市井八卦气息的顾清惠,想起了那句“现在的小姑娘心眼可多了”。心底掠过一丝微涩,但很快被她压下。她点点头:“嗯,应该的。你……路上小心。”

“知道。”顾清梧看着她,眼神带着安抚,“晚上就你自己在家了。冰箱里有我包好的馄饨,饿了就煮点。别光顾着画画忘了吃饭。”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墨琂颜小声嘟囔了一句,耳根却悄悄泛起一点红晕。

顾清梧失笑,伸手隔着桌子,极其自然地用指腹擦掉她唇角沾到的一点牛奶渍。那亲昵的动作让墨琂颜的心跳漏了一拍,刚刚消散的红晕迅速蔓延到了脸颊。

早餐在一种难得的、轻松而温情的氛围中结束。顾清梧收拾好碗筷,便抱着笔记本电脑和一叠作文本去了客厅的沙发区,开始工作。墨琂颜则回到自己的小画室,铺开画纸,拿起画笔。她没有画那些沉重的、充满张力的抽象线条,而是下意识地勾勒着窗台上那盆小小的、翠绿的常春藤。阳光透过玻璃洒在藤蔓上,叶片舒展,生机勃勃。

时光在笔尖流淌,在键盘敲击声中流逝。小小的公寓里,弥漫着咖啡的香气、油彩的味道和一种无声流淌的默契。墨琂颜沉浸在线条和光影里,暂时忘却了外界的风雨。顾清梧专注地看着屏幕上的学生作文,偶尔蹙眉思考,红笔在纸页上留下批注。

临近中午,墨琂颜放下画笔,伸了个懒腰。她走出画室,看到顾清梧依旧在沙发上专注地工作。阳光透过纱帘,在她沉静的侧脸上跳跃。墨琂颜没有打扰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食材,准备两人的午餐。

简单的两菜一汤很快做好。饭菜的香气唤醒了专注工作的顾清梧。她合上电脑,走到餐桌旁,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眼神温暖:“辛苦了。”

“不辛苦。”墨琂颜盛好饭递给她,两人相对而坐。

午餐的气氛依旧宁静。顾清梧似乎想起了什么,放下筷子,看向墨琂颜:“对了,上次听陈店长说,最近画廊业绩不错?她对你的工作很认可。”

墨琂颜点点头,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属于年轻人的光亮:“嗯。昨天陈店长找我谈过话,说下个月店里有个小型青年艺术家联展,她打算推荐我负责其中一个区域的布展和作品介绍撰写。”她顿了顿,补充道,“还说……如果这次做得好,以后类似的策展工作,会考虑多交给我一些。”

“真的?”顾清梧脸上露出由衷的欣喜,“太好了!这是个很好的机会!陈店长这是有心在培养你。”她由衷地为墨琂颜感到高兴。画廊的工作虽然起点低,但能接触到策展,无疑是向艺术核心迈进的重要一步。这证明了墨琂颜的努力和能力正在被看见。

“嗯!”墨琂颜用力地点点头,清冷的眼眸里也闪烁着被肯定的雀跃,“我会好好做的!”

顾清梧看着她终于重新焕发出神采的脸庞,心底的担忧稍稍放下。她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墨琂颜碗里:“多吃点,下午才有力气干活。”

午餐后不久,顾清梧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出门。她换上了一身素雅的黑色连衣裙,绾好发髻,显得沉静而庄重。

“我走了。”顾清梧拿起包,走到门口。

墨琂颜跟过去,看着她:“嗯。路上小心。”

顾清梧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清瘦却倔强的女孩,想到她要独自在家度过这个夜晚,心底涌起一丝不舍。她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替墨琂颜理了理鬓边有些凌乱的发丝,动作温柔。然后,她微微倾身,在墨琂颜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

那吻很轻,像一片羽毛拂过。带着顾清梧身上特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墨琂颜的心跳瞬间加速,脸颊飞起红霞。这亲昵的举动在平日关起门来并不罕见,但在即将分别的门口,却带着一种别样的温存和承诺。

“在家好好的。”顾清梧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眷恋。

“嗯。”墨琂颜的声音细若蚊呐,心底却像被蜜糖填满。

顾清梧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样子刻在心里,然后才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门轻轻合上,落锁的声音响起。

墨琂颜站在门后,听着顾清梧的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直到消失。额头上被亲吻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她抬手轻轻抚摸着那里,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画廊工作的转机,顾清梧临别时那个温柔的吻,都像暖流,驱散了她心底最后一丝阴霾。她感觉整个人都轻盈起来,充满了干劲。

她回到画室,重新拿起画笔。这一次,笔下的线条不再是常春藤的缠绕,而是充满了阳光和希望的意象——破云而出的光束,在废墟上顽强绽放的小花……她的心情从未如此明媚。

下午在画廊的工作也格外顺利。陈店长果然将青年联展一个独立小展区的策展任务交给了她,虽然区域不大,作品也只有五幅,但这是一个全新的挑战!墨琂颜全身心投入,认真地研究着每一幅作品的风格、技法、创作背景,构思着如何用最简洁有力的文字介绍它们,如何通过灯光和布局突出它们的特色。她忘记了时间,忘记了饥饿,忘记了墨家的冰冷和父亲的斥责,整个人沉浸在一种被需要、被信任的充实感中。

时间在忙碌中飞快流逝。当她将初步的策展方案和作品介绍稿整理好,满意地合上文件夹时,窗外已是华灯初上。

“小墨,还没走啊?”陈店长从她的独立办公室走出来,看到还在加班的墨琂颜,有些惊讶,随即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这么认真?方案弄好了?”

“嗯,陈姐,初步的想法都在这里了,您看看?”墨琂颜将文件夹递过去。

陈店长接过来,随手翻了几页,目光扫过那些条理清晰、见解独到的文字,眼中赞赏之色更浓:“不错!效率很高嘛!思路也很清晰!我就说没看错人!”她合上文件夹,拍了拍墨琂颜的肩膀,“行了,今天就到这吧,早点回去休息!下周我们再详细碰!”

“好的,谢谢陈姐!”墨琂颜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被肯定的感觉,像一剂强心针。

“对了!”陈店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叫住准备离开的墨琂颜,脸上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喜悦,“小墨,还有个好消息!鉴于你这段时间的出色表现,特别是这次主动承担策展工作的积极性,我和总部那边沟通了一下,决定……提前推荐你晋升为咱们分店的见习主管!主要负责客户对接和日常运营的协助管理!这可是个好机会,好好干!”

晋升?见习主管?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墨琂颜完全愣住了,随即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喜悦如同烟花般在她胸腔里炸开!不是因为职位本身,而是因为这份认可!这是她靠自己的努力,在墨家之外、在父亲不屑一顾的“下等活计”里,实打实挣来的成绩!

“真……真的吗?陈姐!”墨琂颜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眼睛亮得惊人。

“当然是真的!”陈店长笑得爽朗,“推荐信我明天就发总部走流程!好好干,小墨!我看好你!”

巨大的喜悦冲击着墨琂颜。她几乎是飘着走出画廊的。傍晚的城市华灯璀璨,车水马龙。她站在路边,感受着晚风吹拂在脸上,带着初春夜晚微凉的惬意。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顾清梧!告诉她,她的坚持是对的!她的路,自己可以走通!

她拿出手机,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飞快地编辑着信息:

“清梧!陈店长刚才跟我说,推荐我做见习主管了!负责客户对接和运营协助!!”

后面还加了一个小小的、跳跃的颜文字笑脸。

信息发送成功。她握着手机,脸上洋溢着无法抑制的灿烂笑容,站在路边等车,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晚上回去要画点什么庆祝一下。或许……可以画一幅阳光下的常春藤,藤蔓缠绕着向上,绽放出小小的、金色的花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手机屏幕安静如初。没有回复。

墨琂颜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一丝不安悄然爬上心头。顾清梧在妹妹家,或许在忙?在陪秀敏?或者手机静音了?她自我安慰着,又等了几分钟,依旧没有动静。

她忍不住,拨通了顾清梧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嘟——嘟——嘟——

每一声都敲在墨琂颜逐渐下沉的心上。直到自动挂断,冰冷的女声提示“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

墨琂颜的心跳莫名地加快了。她再次拨过去。依旧是无人接听的忙音。

不安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上来,越收越紧。顾清梧不是不接电话的人。尤其是在知道她会担心的情况下。难道是手机没电了?还是……出了什么事?

她立刻又拨通了顾清惠的电话。同样漫长的等待音后,依旧是无人接听!

两个人都联系不上!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攫住了墨琂颜的心脏!刚才巨大的喜悦瞬间被冰冷的恐慌取代!

她站在霓虹闪烁的街头,看着周围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车辆,却感到一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孤独和寒冷。她再次颤抖着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拨打顾清梧的电话。

嘟——嘟——嘟——

等待音如同催命的鼓点。就在她几乎要绝望的时候,电话……终于接通了!

墨琂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和急切:“清梧!你……”

“喂?”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冰冷而急促的男性声音,背景音嘈杂无比,隐约能听到刺耳的警报声和混乱的人声!

墨琂颜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你……你是谁?这不是顾清梧的电话吗?”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这里是市第三医院急诊科!”对方的声音又快又急,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冰冷和紧迫感,“你是机主的亲属吗?

机主顾清梧女士刚刚被120送来!遭遇严重车祸!情况非常危急!正在抢救!请家属立刻赶到市三院急诊抢救室!”

轰——!

如同一个惊雷在墨琂颜的脑海中炸开!瞬间炸飞了她所有的思维!整个世界在她眼前天旋地转!手机“啪嗒”一声从她冰凉的手中滑落,重重地摔在坚硬冰冷的人行道上!屏幕碎裂开来,像一张狰狞的蛛网。

车祸……抢救……危急……

这些冰冷的字眼在她脑中疯狂冲撞、轰鸣!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像一尊被瞬间抽走灵魂的雕像。周围喧嚣的城市噪音、闪烁的霓虹灯光、往来的人群车流……一切都变得模糊、扭曲、遥远而不真实。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失控地撞击着,带来一阵阵灭顶般的窒息感。

骤雨,在毫无预兆的平凡午后,以一种最残酷的方式,轰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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