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案·郑府账本·一

洛阳城的暮春时节，细雨如丝，将青石板路洗得发亮。狄仁杰站在郑府大门前，雨水顺着他的斗笠边缘滴落，在他深青色的官服上洇开一片深色痕迹。他抬头望着这座富丽堂皇的宅邸，朱漆大门上的铜钉在雨中泛着冷光，门前两只石狮子怒目圆睁，仿佛在无声地宣告主人的权势。

“狄大人，您来了。”守在门口的衙役连忙上前行礼。

狄仁杰微微颔首，将斗笠摘下递给身旁的随从，“现场可有人动过？”

“回大人，按您的吩咐，一切保持原状，连郑家的人都未让他们靠近。”

狄仁杰正要迈步入内，忽闻身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他转身望去，只见一匹雪白的骏马踏着水花疾驰而来，马背上是一位身着月白色官服的人，长发在风中飞扬，腰间玉带在雨中闪着温润的光。

马匹在府门前稳稳停住，萧瑾昭利落地翻身下马，动作如行云流水。她将马鞭随手抛给迎上来的衙役，抬头时，一双明亮的杏眼正对上狄仁杰审视的目光。

“萧少卿。”狄仁杰拱手行礼，声音沉稳。

萧瑾昭唇角微扬，回了一礼，“怀英，此案棘手，圣上命你协助调查。”她的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与狄仁杰低沉的嗓音形成鲜明对比。

两人并肩走入郑府，穿过曲折的回廊。府中仆役跪伏两侧，无人敢抬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恐惧，与雨后的清新格格不入。

“死者郑万金，洛阳城最大的丝绸商，与朝中多位大人交好。”萧瑾昭边走边道，语速轻快，“今晨被管家发现死于书房，据报是被人用利器刺穿心脏而亡。”

狄仁杰点头，“门窗可有破坏痕迹？”

“据说完好无损。”萧瑾昭眼中闪过一丝兴味，“有趣的是，郑万金素来谨慎，夜间府中守卫森严，却无人见到凶手出入。”

谈话间，二人已来到案发的书房，房门大敞，几名衙役守在门外。狄仁杰在门槛处停下，锐利的目光扫视整个房间。

书房布置奢华，紫檀木的书架上摆满古籍珍本，墙上挂着名家字画，一张宽大的黄花梨书案位于中央，上面摊开的账册被血迹浸染，书案后的太师椅上，郑万金的尸体歪斜地靠着，胸口插着一把精致的匕首，鲜血已经凝固，在他华贵的锦袍上结成暗红色的硬块。

狄仁杰缓步上前，仔细查看尸体。郑万金约莫五十岁上下，面容因痛苦而扭曲，双眼圆睁，似乎死前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他的右手向前伸出，五指张开，像是要抓住什么。

“死亡时间约在子时到丑时之间。”狄仁杰轻声道，手指虚点尸体颈部的尸斑，“凶器就是这把匕首，直入心脏，一击毙命。”

萧瑾昭已经绕到书案另一侧，俯身查看那些染血的账册。“狄大人，您看这个。”她指着其中一页，指尖轻点几行数字，“这些记录很可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