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散的哨声刚落下,龙飞虎的声音传来,“给你们三天假休息,三天后归队举行入队仪式。”
赵小黑第一个蹦起来往宿舍跑。
沈鸿飞站在队列里,嘴角翘着,目光却不自觉的往左侧飘。
秦雨琪已经转身走了,她穿过操场,拐进了宿舍楼。
沈鸿飞看着那个方向,脚步不自觉的往前迈了半步。
“看什么呢?”段卫兵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没看什么。”沈鸿飞收回目光,表情恢复如常。
段卫兵看了他一眼,没追问,但嘴角挂着一个“我懂”的笑容。
“走,收拾东西去。”
“走吧。”沈鸿飞点头。
女生宿舍里秦雨琪第一个收拾好东西,她和凌云,陶静打了招呼就先离开了。
支队大门外,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路边。
秦雨琪的脚步没有停顿,径直朝那辆车走去。
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腕上一块低调但价格不菲的表,他的五官和秦雨琪有五分相似。
他看到秦雨琪,嘴角一咧,张开双臂,“祝贺你,我的好妹妹。”
秦雨琪往旁边闪了一步,秦雨晨抱了个空,双臂在空气中尴尬的合拢。
“不拥抱一下?”
“不抱。”
秦雨晨收回手,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开心了,他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做了一个夸张的“请”的手势。
“上车吧,秦大小姐。”
秦雨琪看了他一眼,把背包从肩上卸下来,塞进后座,然后坐进副驾驶。
秦雨晨坐回驾驶座,发动引擎,车载音响放着低低的爵士乐。
秦雨琪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整个人陷进真皮座椅里。
“一个大总裁,亲自开车来接我啊。”她的声音懒洋洋的,目光瞥向驾驶座。
秦雨晨听到这句话,他挑了一下眉毛,“那当然,我妹妹终于成为特警了,这不得第一时间赶来祝贺你吗,天大的事都得推了。”
秦雨琪笑了一下,没接话。
秦雨晨瞥了她一眼:“感动不?”
秦雨琪把目光转向车窗外,沉默了两秒才说:“感动。”
“不容易啊,”秦雨晨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秦大小姐居然说感动了 ,我得记下来,今天是几号来着?”
秦雨琪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开你的车。”
两人很快就回到家了。
母亲陈欣亲自下厨,餐桌上已经摆满了盘子,排骨、鱼、虾、蛋花汤。
“多吃点,瘦了。”陈欣端着一盘炒青菜从厨房出来,目光在女儿脸上打量,“脸都小了一圈。”
“没瘦。”秦雨琪夹了一块排骨。
“瘦了。”秦立松坐在餐桌对面,放下手中的报纸,摘下老花镜,他看着女儿,目光里带着柔软,“训练苦不苦?”
“不苦。”
秦立松和陈欣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没接话,他们了解自己的女儿,不苦的意思是“别问了,我不会说”。
秦雨晨坐在另一边吃饭,“爸,公司下午那个会,”
“下午再说,”秦正松摆摆手,“现在好好吃饭。”
秦雨琪夹了一块排骨,放到了父亲的碗里。
秦立松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排骨,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午饭后秦立松和秦雨晨去了公司。
客厅里只有秦雨琪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陈欣从卧室里出来,换了一身衣服,手里拎着一个包,“走,逛街去。”
忽然陈欣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脸上的表情从轻松变成严肃,“好,我马上到。”
她挂了电话,抱歉的看向秦雨琪:“医院来了个急诊病人,我得回去一趟。”
“我送你。”秦雨琪已经拿起了车钥匙。
公安医院的大门口,车流人流搅在一起,喇叭声此起彼伏。
秦雨琪把车停在临时下客区,陈欣解开安全带,手已经搭在了车门把手上。
“晚上想吃什么?妈看能不能早点回来做。”
“你忙你的。”
陈欣伸手在女儿脸上轻轻捏了一下。“那我走了,你开车慢点。”
她推开车门,快步走向医院大门。
秦雨琪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自动门后面。
她正准备离开,目光无意间扫过医院大门,
一个身影正急匆匆的往医院住院楼走,是沈鸿飞。
秦雨琪眉头微皱,她停好车大步朝刚刚沈鸿飞进的住院楼走去。
穿过自动门,经过导诊台,拐进走廊,她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搜索,几秒后就捕捉到了那个高大的背影。
沈鸿飞站在电梯门前,一手插兜一手提着一个行李袋。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秦雨琪加快脚步,在电梯门即将合上的瞬间伸手挡了一下,门弹开。
沈鸿飞抬起头看到她,愣住了,“雨琪?”
她走进电梯站在他旁边,电梯门合上,厢体微微震动了一下,开始上升。
“你怎么在这里?”沈鸿飞的声音有些哑。
“送我妈,她在这家医院上班。”秦雨琪转头看他,“你呢?”
沈鸿飞沉默了两秒。
“我爸……”他的声音很低,“他中午在家晕倒了,刚抢救过来,我是回去拿换洗衣物的。”
秦雨琪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心知他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里了。
电梯到达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门打开,沈鸿飞先走出去,秦雨琪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住院部的走廊里。
沈鸿飞在一间病房门口停下来,然后推开门,“爸。”
病房里,沈母坐在一边,沈父躺在床上,他的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的输液管连着头顶的吊瓶。
看到儿子进来,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被沈鸿飞按住。
“别动,躺着。”
秦雨琪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但沈母已经注意到了她,疑惑的看向沈鸿飞:“鸿飞,这是?”
沈鸿飞直起身,转头看向门口。“爸,妈,这是我队友,秦雨琪。”
秦雨琪走进来,站在床尾,微微鞠了一躬。“叔叔阿姨好。”
“你好你好。”沈母的目光带着一丝惊喜。
沈父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儿子,嘴角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好,好,鸿飞这孩子,平时没少给你们添麻烦吧?”
“没有,平时都是他带着我们。”秦雨琪摇摇头。
沈父的目光转向儿子,带着一种骄傲。
走廊里沈鸿飞靠在墙上,双手插在裤袋里,盯着对面墙上的消防栓看了很久。
秦雨琪站在他旁边,背靠着墙,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
“医生怎么说?”她问。
沈鸿飞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还停留在那个红色的消防栓箱上,过了一会儿才说:“医生说在他肺部和肝部发现了低密度阴影。”
他顿了一下,“初步怀疑是肿瘤,具体情况要等手术确诊。”
秦雨琪的心一紧,担忧的看向沈鸿飞。
“手术什么时候?”
“周五。”
秦雨琪沉默了,他们需要周三归队,但周五手术……
沈鸿飞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疲惫、焦虑和挣扎。
“你可以请假。”秦雨琪看着沈鸿飞,“跟龙头说,他会理解的。”
沈鸿飞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我想退出特警队。”
秦雨琪面色凝重,“你说什么?”
“我爸妈年纪大了。”沈鸿飞的声音依然轻“我需要有时间陪在他们身边,特警的工作……”
“沈鸿飞。”秦雨琪打断了他。
他转过头对上她的眼睛。
“我们一路走过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你比我清楚。”秦雨琪的语气严肃,
“我们是从泥里爬出来的、从炸弹底下滚出来的、从山里跑出来的,我们终于成为特警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你现在说放弃?”
沈鸿飞看着她的眼睛,“我不能让我爸一个人躺在手术台上,而我却在训练场上跑步。”
“所以你就放弃?”秦雨琪的声音拔高了一点,走廊里有人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没有压低音量,“你觉得你爸会开心吗?”
沈鸿飞没有说话。
“你因为你爸放弃了自己的理想,放弃了你好不容易才成为的特警。”秦雨琪往前走了一步,“你觉得他会开心吗?”
沈鸿飞抿着嘴。
“你这样只会让他生气,让他愧疚。”秦雨琪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他会觉得是他拖累了你。”
秦雨琪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怒气压了下去,试图找寻办法去帮他安心,“我妈是公安医院的副院长,我可以让她帮忙多关照你爸的情况,而且叔叔在医院也可以请护工。”
沈鸿飞看着她。
“你好好想想。”秦雨琪说完这句话,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转头看他“归队那天,我希望看到你。”然后就离开了。
沈鸿飞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靠在墙上仰起头,后脑勺抵着冰冷的墙壁,他抬起手用力搓了一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