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艾千玖趴在窗台上往外看了一眼,天边露出一线灰白的光。
“姐,”她头也不回地说,“天晴了。”
艾千雪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捧着一杯茶,闻言“嗯”了一声。
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
办公室里很安静。
忽然,走廊里响起一阵脚步声。
艾千玖耳朵一动,下意识回过头,然后她蹭的一下从窗台上跳下来。
“秦大队?”
她眨眨眼,确认自己没看错,然后三两步就冲了过去。
“你怎么来了?”
秦锋站在门口,他看了艾千玖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才不动声色的移开。
“来机动团办点事。”他的语气淡淡的,像是真的只是顺路,“听说你们团有人遇上塌方了,过来看看。”
后半句是对艾千雪说的。
艾千雪放下茶杯,站起身:“是,昨天的事,李连长母亲和新兵燕破岳被困隧道,现在已经救出来了,在医院。”
秦锋点点头,目光又不自觉的往旁边瞟了一眼。
艾千玖正站在那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脸上挂着那种他熟悉的笑,弯弯的眉眼,微微上扬的嘴角。
“你看什么?”他问。
“看你啊。”艾千玖理直气壮,“你来看我,我当然要多看两眼。”
秦锋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啧”了一声。
“谁来看你了,”他说,“我是来看你姐的。”
“哦~”艾千玖拖长了声音,眼睛更弯了,“那我姐好看吗?”
秦锋:“……”
艾千雪:“…………”
她决定不掺和这两个人的事,端起茶喝了一口。
秦锋被噎了一下,干脆不理艾千玖,转向艾千雪:“那个新兵,燕什么。”
“燕破岳。”
“对,燕破岳。”他顿了顿,状似无意地问,“这新兵怎么样?”
艾千雪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艾千玖,心里忽然有点明白过来。
“挺好的兵。”她回答,“训练刻苦,身体素质也不错。”
秦锋“嗯”了一声,目光又往旁边瞟。
他忽然问艾千玖,“你也去了塌方现场?”
“对啊。”艾千玖点头,“我是医生嘛,当然要去帮忙。”
“受伤没?”
“没有。”
“确定?”
“确定确定。”艾千玖在他面前转了个圈,“你看,全须全尾,一根头发丝都没少。”
秦锋的目光确实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然后才收回。
“那唯一受伤的就是那个新兵?”他问。
“对,不过已经醒了,没事了。”艾千玖说完,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那个新兵燕破岳,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帅哥。”
秦锋的脸色沉了一下。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艾千雪看得清清楚楚,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行了,”秦锋说,“人没事就好,走吧,跟我回去。”
艾千玖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
“可是……”她看了看艾千雪,又看了看窗外,犹豫了一下,“我想等我姐请客吃饭呢。”
秦锋眉头微微一动:“请什么客?”
“请那个新兵吃饭啊。”艾千玖来了精神,“昨天救援的时候,我姐亲口说的,那么多人听着呢,赖不掉的。”
她说着还冲艾千雪眨了眨眼。
艾千雪无奈的看着她。
秦锋的脸色更微妙了。
他看了看艾千玖,又看了看艾千雪,语气尽量保持平静:“你姐请新兵吃饭,你凑什么热闹?”
“我去蹭饭啊。”艾千玖理直气壮。
秦锋没说话。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门口堵住她时她说的话,“特勤连来了个新兵,长的可帅了,我去看看。”
现在她姐要请那个新兵吃饭,她还要跟着去蹭饭。
秦锋忽然觉得这雨虽然停了,但胸口那点堵着的东西好像还没散。
“你倒是挺上心。”他说,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艾千玖眨眨眼,没听出他话里有话,继续兴高采烈:“那当然,这种事情千载难逢,我姐平时很少请人吃饭。”
秦锋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儿。
艾千雪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她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艾千玖面前。
“玖玖。”
“嗯?”
“你先回去吧。”
艾千玖愣了一下:“可是”
艾千雪说,“你这几天也没休息好,回去好好睡一觉。”
“我不累,”
“我累。”艾千雪打断她,“你在这儿,我累。”
艾千玖:“……”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扎心呢。
“而且,”艾千雪瞥了她一眼,“你再在这儿待下去,我这个月的工资都要被你吃完了。”
艾千玖顿时炸毛:“我什么时候吃你工资了,我来这几天吃的都是食堂,又没让你花钱。”
“食堂不用花钱?”
“那……那不是我姐嘛,请妹妹吃几顿饭怎么了?”
“请了三天了。”
“才三天。”
“够了。”艾千雪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回去吧,你们大队长亲自来接你,你还挑三拣四的。”
艾千玖捂着额头,委委屈屈的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门口的秦锋。
秦锋还是那个姿势站在那儿,就那么等着。
她忽然有点心虚。
“那……”她磨磨蹭蹭的往门口走,“那我真走了啊?”
“走吧。”
“那个饭,我能不能……”
“不能。”
艾千玖瘪瘪嘴,小声嘀咕了一句“小气”,然后走到秦锋身边抬头看他。
“走吧,秦大队。”
秦锋低头看了她一眼。
这丫头站在他面前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脸上还带着那种笑,让他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走。”他说。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艾千雪站在门口,等那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才轻轻叹了口气, 嘴角却微微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