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他们回来了,依旧是深夜,直升机降落的轰鸣惊醒了部分浅眠的人。
苏未晞来到停机坪时,正好看到袁朗第一个从机舱跳下。
他脸上带着浓重的疲惫,作战服上满是泥泞和划痕,下巴上胡茬凌乱,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身后的许三多、吴哲、成才依次跳出。
三人的状态各异,许三多显得有些恍惚,吴哲眉头紧锁,似乎在飞速思考着什么。
而成才……他走在最后,动作依旧标准利落,但脸色异常苍白,嘴唇紧抿,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完成任务的释然,更有一丝迷茫。
没有人多说话,袁朗只是挥了挥手,示意解散休整,其余人离开。
苏未晞走到袁朗身边,借着灯光仔细打量他:“还好吗?”
袁朗点点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抬手用力搓了把脸,试图驱散一些疲惫:“还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成才,留下了。”
这个消息并不完全出乎苏未晞的意料,但听到他亲口确认,还是让她心中一动,她挽住他的手臂,“好了,回去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第二天下午,袁朗补足了觉,精神恢复了大半,但眼底那抹深思却未褪去。
苏未晞煮了壶安神的茶,两人坐在他办公室的窗边,看着窗外的训练场。
“这次……演习,很特别?”苏未晞将茶杯推到他面前。
袁朗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片刻的神情。
“嗯,”他抿了一口茶,目光投向窗外,却没有焦点,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景象,回到了那片模拟的“战场”,
“一次高度模拟的战争,环境极端,规则……几乎没有规则,考验的是极限环境下的单兵生存、判断、抉择,以及……” 他顿了顿,“人性。”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重若千钧,苏未晞立刻联想到了归来时成才那异常苍白的脸和空洞的眼神。
“成才他……经历了什么?”她忍不住问。
袁朗没有直接回答,他放下茶杯,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眼神变得悠远而复杂。
“未晞,”他忽然说,语气平静,“你知道吗?我看着成才,有时候就像看着年轻时的我自己。”
苏未晞有些惊讶,认真的看着他。
“不是指外貌或者性格,”袁朗解释道,手指敲击着扶手,
“而是那种状态,目标明确,极度专注,为了达到目的可以调动一切资源,计算每一步得失,理智得近乎冷酷,我年轻的时候最像他,比吴哲更专心致志,心无旁骛,比许三多更清楚的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不遗余力的去争取,也比他们……都更理智。”
他用了理智这个词,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这种理智,在战场上或许是利器,但在人际和内心世界里,有时却会成为壁垒。
“这次演习,我把他放在了一个位置上。”袁朗的声音低沉下去,“一个必须做出选择,而无论怎么选,似乎都会违背一些东西的位置上,没有队友可以依靠,没有规则可以遵循,只有任务目标和……他自己的良心。”
“他选对了?”苏未晞轻声问。
“从任务角度,他完成得不错,甚至可以说是出色的。”袁朗回答,语气却并不轻松,
“从个人角度……他把自己的一部分东西打碎了,所以他现在是空的也是迷茫的,他有了真正的伤口,也有了真正开始寻找内核的契机。”
袁朗转过头,看着苏未晞,眼神里有感慨,也有一种过来人的了然:
“成才的路会很长,比许三多还要长,许三多的迷茫大多源于对外部世界的懵懂和自身情感的冲击,他的方向其实是单纯的、向内的坚守,而成才的迷茫,源于他之前构建的那个以成功为唯一坐标的世界的崩塌,他需要在一片废墟上重新找到意义和方向,这个过程,会比许三多更痛苦,也更……反复。”
“但你给了他机会。”苏未晞说。
“嗯,”袁朗点点头,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因为我在他身上看到了可能性,也看到了……曾经的自己,我知道那条路有多难走,也知道走出来了会有多强大,老A需要各种各样的刀,许三多是一种,吴哲是一种,成才……或许会成为另一种,更锋利也更懂得收敛锋芒,知道刀该为何而挥。”
他伸手,握住苏未晞放在桌上的手,指尖微凉。
“未晞,带兵就是这样,有时候你得当魔鬼把他们逼到绝境,打碎他们,有时候你又得忍着,等着,看着他们自己一片片把碎片捡起来,拼成一个新的、更结实的自己,成才的路刚开始,我能做的就是给他一个拼凑的环境,和一点……过来人的理解。”
苏未晞反手握住他带着薄茧的手指,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她为成才经历的痛苦而慨叹,也为袁朗这份深沉的、混合着冷酷与温情的带兵智慧而折服。
这个男人的心里,装着他的兵,装着责任,也装着对人性深刻的洞察与悲悯,他是打磨利刃的磨石,也是守护火种的薪柴。
而成才,这把一度迷失方向的刀,终于在沉默的烈火与冰水中,找到了被重新淬炼的资格。
作者我看不太懂最后的演习对于成才考验了什么,就按照自己的意思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