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了苏未晞父母并获得认可后,没过多久,袁朗也选了个时间,带苏未晞回了自己家。
袁朗的父母都是退休中学教师,住在城西一个安静的教师小区,家里布置得简洁温馨。
袁父戴着眼镜,儒雅温和,袁母笑容慈祥,拉着苏未晞的手就不舍得放开。
与苏家的将门氛围不同,袁家充满了知识分子的开明与温暖。
袁母准备了家常但极其可口的饭菜,席间没有太多关于军队的严肃话题,更多的是关心两人的工作是否辛苦,相处是否融洽。
“小朗这孩子,从小主意就大,性子也有点野,选择了这条路,我们虽然担心但也支持。”袁母给苏未晞夹菜,眼里满是喜爱,“现在好了,有你在身边,我们放心多了,他啊,提起你来,眼睛都是亮的。”
袁朗在父母面前,显得格外放松甚至有点赖皮,听到这话也不反驳,只是笑着给苏未晞盛汤。
袁父话不多,但看向苏未晞的目光充满赞许和欣慰:“未晞是个好孩子,优秀懂事,你们能彼此扶持,共同进步,很好。”
这顿饭,吃得轻松而愉快,离开时,袁母塞给苏未晞一个大红包,说是见面礼,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回去的车上,苏未晞握着那个红包,心里暖融融的,她侧头看袁朗,他正专注开车,侧脸线条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柔和。
“你爸妈真好。”她轻声说。
袁朗伸手过来,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现在,也是你爸妈了。”
这话惹得苏未晞娇嗔的瞪了他一眼。
两人回到A大队基地后没几天,
袁朗被铁路叫去开紧急会议,出来后他迅速集合了三中队的队员,包括刚刚成为正式队员不久的许三多和吴哲。
出发前,袁朗抽空回了趟办公室拿东西,苏未晞没有多问任务细节,只是默默走上前,替他正了正领口并不存在的褶皱,然后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注意安全,”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坚定,“一定要平安回来。”
袁朗的动作顿了顿,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他低下头,在她额前印下一个温暖的吻。
“嗯,等我。”他低声说,随即松开她,拿起东西,大步流星的走向集结地点。
接下来的一周对苏未晞而言格外漫长,她照常工作、授课,但心思总有一角悬着,目光时不时飘向窗外直升机起降的方向。
直到第七天傍晚,天际线上传来了熟悉的螺旋桨轰鸣声,苏未晞几乎是冲出了技术楼跑向停机坪。
直升机缓缓降落,卷起巨大的气流和尘土,舱门打开,队员们鱼贯而出。
袁朗第一个跳下,他脸上带着疲惫,作训服沾满尘土和干涸的污渍,但眼神锐利依旧,步伐稳健。
他的目光与苏未晞相遇时,点了点头,那是一个平安的信号。
苏未晞悬着的心,这才重重落回实处。
她站在边缘,看着他迅速整队,安排队员解散休整。一切都井然有序,只是……她敏锐地察觉到,归来的队伍气氛有些异样,少了些往常完成任务后的松弛,多了种压抑的沉闷。
尤其是许三多,他走在队伍末尾低着头,背似乎比平时佝偻了些,脚步也有些沉重,吴哲走在他身边,眉头紧锁,时不时担忧的看他一眼。
队员们解散后,苏未晞才走到袁朗身边。
他正在跟铁路低声交谈着什么,看到她过来,铁路拍了拍袁朗的肩膀,先行离开了。
“回来了。”苏未晞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和下巴新冒出的胡茬,有些心疼。
“嗯,回来了。”袁朗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轻松的笑,但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他揉了揉眉心显露出深重的疲惫。
“顺利吗?”苏未晞问。
袁朗沉默了几秒,才叹了口气:“任务顺利完成了,但……许三多出了点状况。”
“他受伤了?”苏未晞心头一紧。
“不是身体上的。”袁朗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他……第一次执行这种需要……清除目标的任务,目标是个恶贯满盈的家伙,负隅顽抗,许三多他完成了。”
苏未晞瞬间明白了,清除目标……第一次杀人,对于一个像许三多这样内心纯粹、甚至有些执拗的保持着某些朴素准则的士兵来说,这意味着什么,她可以想象。
“他……”苏未晞不知该说什么。
“他想复员。”袁朗语气平静,却透着无奈,“回来路上就跟我提了。”
苏未晞惊讶,那个在选拔中背着战友冲向终点、在化工厂考核中冒死开车扑火的许三多,那个刚刚成为老A、臂章还没戴热乎的许三多,竟然想要离开?
“怎么会……他还那么年轻,是老A好不容易选出来的……”苏未晞感到一阵惋惜和不解。
“善良人第一次真正面对恶,并且需要亲手终结这种恶的时候,大多会这样。”袁朗的目光追随着许三多消失的方向,眼神里有理解,也有深思,
“许三多的善良是他的底色,也是他的力量来源,但当这种善良直面赤裸裸的、需要以暴制暴的黑暗时,产生的冲击和撕裂感会比常人更剧烈,他心里那关过不去,我们其实应该理解他。”
夜色渐渐笼罩下来,停机坪上的灯亮了。
苏未晞看着袁朗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刻的侧脸轮廓,忽然问:“你第一次……之后,也这样吗?”
袁朗转过头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仿佛在回忆很久远的事情。
“我?”他轻轻笑了笑,“我比许三多……可能好点,不是说我心里就比他更硬,或者更适应,而是……我可能想得更多,或者说更早的被迫去想了这些问题,知道为什么而战,知道有些代价不得不付。”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沉了些:“但也不是没经历过挣扎,只是我的方式可能不同,我会去分析、去复盘、去用更冷酷的理性包裹那种不适,然后把它压进心底继续往前走,许三多不一样,他是直接把心剖开,血淋淋的摊在那里,过不去就是过不去。”
苏未晞听懂了,袁朗是用理智和责任感作为盔甲,而许三多则是用最原始的情感去碰撞,盔甲尚未成形,所以伤得更直接,更触目惊心。
“那你打算怎么办?就……让他走吗?”苏未晞问,心里替许三多感到难过。
“再看吧。”袁朗没有给出肯定答案,“给他点时间,也给……我们一点时间,有些事情别人帮不了,只能自己熬过去,熬过去了就是真正的蜕变,熬不过去……”他没说下去,只是又叹了口气。
和平年代的硝烟,有时不在战场,而在归来的士兵心里,袁朗知道,苏未晞也渐渐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