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A大队基地的车上,气氛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袁朗开着车,目视前方,侧脸的线条在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映衬下,显得有些冷硬。
苏未晞坐在副驾,怀里抱着还没关闭的便携终端,屏幕的光映着她有些苍白的脸,脑海中依旧反复闪现着终点线前的一幕幕。
“还在想刚才的事?”袁朗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丝疲惫。
苏未晞轻轻“嗯”了一声,“伍六一的脚……不知道会不会留下后遗症,还有许三多……”
袁朗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随即又缓缓松开,“伍六一是条硬汉,骨头断了,志气没断,但我看他的情况,想再达到巅峰状态……难了。”
他顿了顿,语气复杂,“至于许三多,在他背起伍六一的那一刻,他就没想过自己要那个名额了。”
苏未晞看向袁朗,“你觉得……成才和许三多,他们俩怎么样?”
车缓缓驶入基地大门,哨兵敬礼。
袁朗将车停稳在办公楼前,却没有立刻下车,他靠在椅背上,熄了火。
“成才,”袁朗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聪明,能力强,目标明确,他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怎么去要,这样的人在任何一个集体里,都能很快脱颖而出。”
他转过头,看向苏未晞,眼神在昏暗中格外深邃,“但他太知道自己要什么了,为了目标,有些东西,他可以切割得很清楚。”
苏未晞想起成才松开伍六一、决然转身冲刺的背影,心里微微一紧。
“许三多恰恰相反,”袁朗继续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混合着欣赏与困惑的情绪,“他笨,轴,脑子里好像少根筋,不懂得计算得失。可偏偏是这种人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做出最不符合理性,却最震撼人心的选择,他背起的不是伍六一,是他心里认定了不能丢下的东西,哪怕为此可能失去一切。”
“所以你更欣赏许三多。”苏未晞肯定道。
他没有回答推开车门,夜晚微凉的空气涌了进来,“下车吧,陪我走走。”
两人没有回宿舍,而是沿着训练场边缘的小路慢慢走着,远处,基地的灯火星星点点,更衬得夜空辽阔。
走了一段,袁朗忽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苏未晞。训练场边缘的路灯在他身后,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光,却让他的表情有些模糊。
“苏未晞,”他叫她的全名,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郑重,“我欣赏许三多的纯粹和执拗,也认可成才的能力和进取心,作为队长,我需要各式各样的人,去完成不同的任务。”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距离拉近,苏未晞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认真的光芒。
“但是,”他顿了顿,“作为袁朗,我欣赏的,是另一种人。”
苏未晞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只是静静等待着。
袁朗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那些平日里游刃有余的调侃和狡猾似乎都褪去了,只剩下最坦诚的底色。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而清晰:“我欣赏的是那个能让我把后背完全交出去的人,是那个明明可以靠学历走的轻松,却偏偏要跑到最苦最累的特种部队用脑子、也用汗水证明自己的人,是那个看着战友倒下会红了眼眶,是那个……让我觉得,这身军装穿在她身上比任何人都好看的人。”
苏未晞的耳朵里嗡嗡作响,脸颊不可抑制的发烫,但这一次,她没有慌乱的移开视线,也没有试图用调侃或公事公办来掩饰。
她看着袁朗,看着他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认真,看着这个平日里看似玩世不恭、实则比谁都可靠的男人。
那些共同经历的瞬间,荒野中的扶持、指挥部里的默契、烤羊架旁的调侃……一切如同电影画面般闪过脑海。
她深吸了一口气,夜风带来的凉意让她稍稍冷静,却也让她更加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内心的声音。
“袁朗,”她也叫了他的名字,声音比平时轻柔,“能在A大队,能把后背交给你这样的队长,是我的荣幸。”
她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抹浅浅的、带着点羞赧却无比真诚的笑意,“而且……我觉得,你穿这身军装,也很好看。”
这话说得含蓄,却比任何直接的回应都更有力量。
她没有说“我也喜欢你”,但那份认可、那份默契、那份独属于他们之间的欣赏与亲近,已经表露无遗。
袁朗愣住了,他预想过很多种反应,甚至做好了被拒绝或者需要长期“攻坚”的准备,却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温柔而坚定的回应。
他眼底的认真瞬间被惊喜点亮,那抹熟悉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重新回到嘴角,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温暖动人。
他低低的笑出了声,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转而握住了她有些冰凉的手。
“苏未晞同志,”他看着她,“你这算是……接受组织的审查和考验了?”
苏未晞任他握着手,没有抽回,脸上的红晕更深,却勇敢的回视他:“袁朗同志,审查可以,但别想用你那套折腾南瓜的手段来考验我。”
“那不能,”袁朗笑得眉眼舒展,手指轻轻收紧,“对你得用特别的章程。”
两人就这样在夜色中静静站了一会儿,手牵着手,谁也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