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集结哨尖锐的响起。
A大队参与此次野外生存训练的队员全副武装,在训练场列队,脸上涂着伪装油彩。
铁路大队长做了简短的动员:“七十二小时,无补给,坐标点集合,记住,你们是A大队的兵,别给老子丢人,出发!”
队伍迅速分散,融入尚未完全苏醒的山林。
苏未晞调整了一下背带,她的背囊比别人的略轻一些,但里面除了必要的生存装备,还多了些小巧的电子设备。
这是铁路特批的,她需要在极限环境下测试新开发的单兵通讯与定位模块的稳定性。
袁朗走在她前面几步远的地方,偶尔回头看一眼,确保她跟得上。
他们这一组除了他俩,还有齐桓和另外两名老队员。
最初的几个小时是高效的急行军。
袁朗选择了一条看似绕远、实则更隐蔽安全的路线。
他的脚步稳健,好像对地形很熟悉,总能提前避开可能的险坡和泥沼。
“注意脚下,这段碎石多。”在一次经过滑坡区时,袁朗停下脚步,伸手抓住上方一根粗壮的藤蔓,自己先稳稳踩过去,然后转身,向苏未晞伸出了手。
他的手心带着薄茧,苏未晞没有矫情,握住他的手,借力一跃,稳稳落在对面。
他的手很快松开,但那瞬间的温度和力道,却留在了她的掌心。
“谢谢。”她低声说。
袁朗只是点点头,继续前行。
中午,他们在一条溪流边短暂休整,队员们散开,补充水分,检查装备。
苏未晞靠着一棵树坐下,拧开水壶,小口抿着嘴唇有些干裂,额头的汗顺着脸颊滑下,她打开随身的小型终端,检查设备数据。
袁朗走到她身边,递过来一小把深紫色的野果:“尝尝,野蓝莓,补充点维生素。”
苏未晞接过,果子很小,有些酸涩。
她抬头看他,发现他脸上也带着汗水和疲惫,但眼神依旧清亮有神。
“设备怎么样?”他问,在她旁边坐下,距离不远不近。
“信号稳定,功耗比预想的低。”苏未晞将屏幕侧向他,“但是山区复杂地形对短波通讯还是有明显衰减,我在尝试动态调整频段。”
她快速地操作了几下,调出一个波形图。
袁朗凑近了些,仔细看着屏幕,他的肩膀几乎碰到她的。
“这个跳频模式,能避开常规监听吗?”他指着其中一个参数问。
“理论上可以,”苏未晞解释,“但需要接收端同步解码算法,我……”
她话没说完,忽然觉得颈侧一凉,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袁朗的手指快速的从她迷彩服的领口边缘捏起一条正在蠕动的小毛虫,随手弹到远处的草丛里。
“山里虫子多,领口扎紧点。”他语气平淡,仿佛刚才那个近乎亲昵的动作再自然不过。
苏未晞却觉得被他指尖不经意擦过的皮肤微微发烫。
她“哦”了一声,连忙把领口重新扎紧。
袁朗看着她微微发红的耳根,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很快又恢复如常,站起身:“休息够了,继续出发,下午要穿过一片湿地,跟紧我。”
傍晚,他们抵达了预定的第一个隐蔽点,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浅岩洞,勉强能容纳几人。
齐桓带着两名队员去外围布置简易警戒和陷阱。
袁朗则带着苏未晞检查岩洞内部。“找找有没有蛇虫鼠蚁的痕迹,”
他低声说,用手电仔细照着岩壁缝隙,“特别是这种背风的浅洞,有时候会是它们的窝。”
苏未晞学着他的样子检查,忽然在角落发现一小堆干燥的动物粪便和几根灰色的毛。“有东西住过。”她指给袁朗看。
袁朗蹲下身,观察了一下:“獾,应该离开有段时间了,问题不大。”
他站起身,“今晚就这里了,你去洞口附近找点干草,铺在睡垫下面,能隔点潮气。”
苏未晞依言出去,不一会儿就抱了一堆回来,袁朗已经简单清理出一块相对平坦的地面,两人一起铺着干草。
天色完全黑透,山林被黑暗和各种各样的虫鸣鸟声包围。
洞里没有生火,只有一点点月光从洞口照进来。
队员们轮流休息和警戒。
苏未晞裹着薄薄的保温毯,靠在冰凉的岩壁上,起初怎么也睡不着,远处不知什么动物的叫声悠长而诡异。
她听到身边轻微的动静,是袁朗换到了她旁边警戒的位置,他坐下时,似乎离她很近。
“睡不着?”他压的极低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嗯,”苏未晞也小声回答,“有点……不太习惯。”
“闭上眼睛,听呼吸。”袁朗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把外面的声音当成背景,抓紧时间休息,明天路更难走。”
苏未晞依言闭上眼睛,尝试调整呼吸,在一片嘈杂的自然之声中,她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疲惫涌上,她终于沉入了浅眠。
朦胧中,似乎感觉到有人轻轻拉了一下滑落的保温毯,重新盖住她的肩膀。
第二天和第三天,是体力和意志的极限考验,攀爬陡峭的岩壁,涉过冰冷刺骨的溪流,在茂密的灌木丛中开辟道路。
食物只有偶尔找到的野果和袁朗教她辨认的几种可食用植物根茎,寡淡无味,仅能果腹。
苏未晞的体力消耗极大,嘴唇干裂起皮,手上也添了几道刮伤。
但她始终没吭一声,咬着牙紧跟队伍。
袁朗将她的一切努力看在眼里。他会在分食有限的食物时,把自己那份食物多掰一点给她。
“补充体力,别到时候拖后腿。”他总能用这种看似嫌弃实则关心的话,让她无法拒绝。
在一次短暂休息时,苏未晞看着袁朗用军刀熟练的削着一根木棍。
他低着头,专注的神情消弭了平时的痞气,只剩下属于军人的沉稳和可靠。
“看什么?”袁朗头也不抬,却仿佛长了第三只眼。
苏未晞被抓包,也不尴尬,反而坦然的说:“看袁队长怎么在哪儿都能活的这么好。”
袁朗停下动作,抬眼看了她一下,嘴角勾起:“想学?以后有的是机会。”
他把削好的木棍递给她,“拿着,前面草丛深,探着点走。”
第三天下午,他们终于抵达最终坐标点。
当看到那面小小的A大队标志旗时,苏未晞几乎脱力,但一种巨大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袁朗站在她身边,看着虽然狼狈不堪、眼睛却格外明亮的她,非常自然的替她摘掉挂在头发上的一截枯草。
“不错,苏参谋,”他笑着说,眼神里有赞许,“没掉队,没哭鼻子,还算合格。”
他的手指掠过她的发梢,苏未晞能清晰的看到他眼中笑意和赞许。
汗水、泥土、共同的坚持、暗中的扶持……这七十二小时的点滴,不知不觉间已深入苏未晞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