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苏未晞的出现不再引起大规模的围观,但注目礼依然不少。
她通常独自一桌,边吃饭边看资料,有时餐盘对面会多一个人。
袁朗很自然的坐下,把她手边的资料拿到一边:“吃饭就吃饭,消化不好。”
苏未晞想拿回来,看他已经自顾自吃起来,只好作罢。
“下周野外生存训练,你跟着信息支援组,不用参与野外科目。”袁朗扒拉着饭,像是随口一提。
“我想参加。”苏未晞说。
袁朗抬头看她:“那是七十二小时无补给,你确定?”
“确定。”苏未晞眼神坚持,“我是A大队的一员,不能只在机房和训练场。”
袁朗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无奈,更多的是纵容:“成,不过说好了,到时候别哭鼻子找我要吃的。”
“我才不会。”苏未晞下意识反驳,说完才觉得这对话有点过于熟稔,耳根微微发热。
袁朗看着她微红的耳尖,心情大好,把自己餐盘里的鸡腿夹到她碗里:“多吃点,攒点体力,到时候别拖我后腿。”
“谁拖谁后腿还不一定呢。”苏未晞小声嘀咕,却没把鸡腿还回去。
当钢七连改编的消息传到A大队时,苏未晞正在测试新的电磁干扰模块。
她立马停下手中的工作,去找了铁路请假。
铁路叹了口气,没多说,只是挥挥手:“也好,你去看看,高城那小子,现在心里指定不好受。”
出来的路上,苏未晞恰好撞见了袁朗。
见她行色匆匆,袁朗忍不住开口问道:“这么急,要去哪儿?”
“我请了假,准备去钢七连,钢七连改编了,这种时候,城哥一定很难熬。”苏未晞边说边快步向前走。
“你和高连长……认识?”袁朗的声音里掺进了一丝异样,他注意到苏未晞对高城那声亲昵的“城哥”,心头莫名泛起一阵酸涩。
“嗯,挺熟的,好了,不跟你多说了,我得赶紧过去。”苏未晞一心惦记着高城的状况,完全没有留意到袁朗脸上掠过的那一抹别样神色。
苏未晞开着队里的吉普车,一路赶往钢七连。
车开进去,操场上空荡荡的,只有几拨其他连队的士兵在干部的指挥下,沉默的搬运着训练器材、床铺等物资。
曾经飘扬着“装甲猛虎,钢铁七连”旗帜的旗杆,此刻光秃秃的立在那里。
没有震天的口号声,没有士兵奔跑训练的身影,只有一种安静。
苏未晞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停好车,苏未晞径直走向连长办公室。
门紧闭着,里面传来压抑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极力控制着情绪,却又不可避免的泄露出来。
“……散了,都散了……好兵,都是好兵……分到别的连,……我这连长当的……”
是高城的声音,带着沙哑和哽咽,语无伦次,充满了痛苦和失落。
苏未晞站在门口,鼻子瞬间就酸了。
那个永远昂着头、声音洪亮、自信爆棚的城哥,何曾有过这样的时候?她仿佛能透过这扇门,看到他抓着自己头发,红着眼眶的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敲门,“城哥。”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过了足足有几分钟,门从里面被拉开。
高城站在门口,眼眶是红的,脸上还有未擦净的水痕,作训服的领口歪着,他看到苏未晞,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是极力掩饰的激动,声音干涩:“未晞?你……你怎么来了?”
苏未晞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难受得厉害,脸上却努力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来看看你啊,城哥,不请我进去坐坐?”
高城侧身让她进去,办公室里一片狼藉,文件散落在地上,椅子也倒了几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味和一种颓丧感。
“听说……你们连队有点变动。”苏未晞斟酌着用词,弯腰扶起一把椅子。
高城靠在办公桌边,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手却有些抖,打火机按了几下才点燃。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他疲惫的脸。
“变动?”他自嘲的笑了笑,声音沙哑,“散了,未晞,钢七连没了。”
他说的平静,却字字沉重。
苏未晞沉默着,走过去,把他扔在地上的几份文件捡起来,整理好,放在桌上。“我知道你难受,”她轻声说,“钢七连是你一手带起来的,是心血。”
高城没说话,只是闷头抽烟。
“但城哥,”苏未晞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钢七连散了,可钢七连的魂没散,那些兵,是你高城带出来的兵,他们走到哪里,都会带着钢七连的骨气,你高城,也还是那个能带出好兵的高城。”
高城夹着烟的手指顿住了,他抬起头,看向苏未晞。
女孩站在一片狼藉中,身姿挺拔,目光真诚,话语像是一股温润的水流,悄然浸润着他干涸刺痛的心田。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力抹了把脸。
这时,许三多抱着一个纸箱走了进来,看到苏未晞,也有些惊讶,不知道她和连长是什么关系,只讷讷的喊了声:“首长。”
苏未晞看着许三多,又看看高城,忽然说:“走吧,我请客,吃饭去,城哥,这个兵,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