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回到军区医院,叶静妍想到了自己的爷爷,那位年轻时在战场上救死扶伤,晚年则潜心钻研中医,将毕生经验凝结成书的老军医。
仿佛抓住了唯一的希望之光,她立刻拿起电话,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爷爷,是我,静妍。”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我想问您一个病例……”她尽量用专业的口吻,详细描述了陈国涛的症状,且小心的隐去了姓名和单位。
电话那头,爷爷沉默片刻说道:“强直性脊柱炎在中医属骨痹范畴,西医看来,根治极难,重在控制,但如果……”爷爷的话锋微微一转,带来了一丝曙光,
叶静妍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
“如果病人有钢铁般的意志,能承受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再配合我们祖传的那套叶氏舒筋强脊拉伸法,结合药浴和针灸,或许能创造奇迹。这套动作能活络经脉,强健筋膜,延缓甚至在一定程度上逆转关节僵直的过程。只是过程极为痛苦,需要医者引导,且治疗至少六个月。”
叶静妍的眼睛瞬间亮了,仿佛在迷雾中看到了灯塔:“爷爷,请您把这套拉伸法的要点和药方告诉我,我一定要试试。”
拿到详细的方案后,叶静妍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通过连队要到了陈国涛的联系方式。
电话接通,听到那边熟悉而略带疲惫的“喂?”时,叶静妍握紧了话筒,声音清晰而坚定:
“陈排长,是我,叶静妍。我找到了一种可能对你病情有帮助的方法。过程会很辛苦,甚至比你现在承受的训练更苦,至少需要六个月,不会耽误你参加特种部队选拔的,你……愿意相信我吗?”
电话那端,是长久的沉默。只有彼此逐渐清晰的呼吸声交织。
之后陈国涛低沉的声音传来,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叶医生,我相信你。”
叶静妍连夜制定出详尽的治疗方案,第二天一早便向院领导提交了申请每周固定一天前往夜老虎侦察连,为一位患有隐疾的军官进行专项治疗。报告理由充分,院方很快便批复同意。
而陈国涛这边,因为要治疗自然无法瞒着苗连。
当陈国涛硬着头皮汇报时,苗连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把他骂了半个钟头,桌上的搪瓷缸子都快拍裂了:“混账东西,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还想瞒到什么时候?要是真瘫了,老子第一个把你扔出夜老虎。”
骂到最后,苗连眼圈有些发红,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嗓音沙哑:“给老子好好治,治好了,滚去狼牙给老子争光。”
这天上午,叶静妍来到了夜老虎侦察连卫生所,这边腾出了一间房,专门给陈国涛治疗时用的,里面还有一个大浴桶。
这是第一次治疗,没想到苗连也在。
“小叶啊,我今天来一是要谢谢你,二是想详细了解一下这怎么治疗,要治疗多长时间啊。”苗连脸上满是担忧。陈国涛忐忑的站在一旁。
“苗连,陈排长,治疗方案是这样的。第一阶段,也就是第一个月,每天都需要进行药浴,每次半小时以上,目的是驱除体内深层的寒湿。之后频率可以降低为三天一次。我每周会过来一次,为他进行针灸,并指导他学习我家祖传的叶氏舒筋强脊拉伸法。”
叶静妍顿了一下“我必须坦诚,这个过程会非常痛苦,尤其是拉伸法,如同强行纠正已经长歪的钢筋。治疗周期至少需要六个月。而且,鉴于陈排长目前的病情程度,根据我爷爷的经验,彻底恢复的几率大约只有两成。”
“两成。”苗连眉头一皱看向陈国涛。
“苗连,叶医生都跟我说了,无论多痛苦,我都愿意试一下,总比没有希望要好。”陈国涛坚定道。
苗连叹了一口气,“好小子,不错,那你一定要好好配合小叶。”又转头看向叶静妍“小叶,辛苦你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提。”
“这是我作为医生的责任。”叶静妍微微颔首补充道:“另外,苗连,在治疗初期,至少第一个月,陈排长的所有高强度军事训练必须暂停,让身体有机会适应和修复。后续再根据恢复情况,慢慢增加训练量。此外,每个月还需要安排他去一趟军区医院,进行必要的仪器检查和综合评估。”
“行,都听你的,每个月我给他休假。”苗连点头,又叮嘱了陈国涛几句,随后离开了。
“陈排长,我们开始吧。”叶静妍的声音平静,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好。”陈国涛点头,利落的脱去了外套,露出里面绿色的军用背心。
叶静妍把药包放入浴桶加入热水搅拌,她转头,刚想示意陈国涛可以入浴,却见他仍穿着背心长裤,站在那里,面色微红,眼神有些无处安放。
叶静妍立刻明白了他的窘迫。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自然的转过身,走到窗边,假装整理带来的银针包,语气平静:“水温要尽量热一些,效果才好。你准备好了就进去,适应一下告诉我。”
说着,她体贴的走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门外,叶静妍能听到里面传来细微的窸窣声和入水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陈国涛带着紧绷且略显低沉的声音:“叶医生,我好了。”
叶静妍推门进去。陈国涛已经浸入深褐色的药液中,只露出结实的肩膀和头颅。
没一会儿,滚烫的药力像无数细小的银针,顺着毛孔钻入,直透关节深处,驱散着沉积的寒湿痹痛。
剧痛的关节遇热反而更加酸胀难忍,他下意识的紧紧抓住桶沿,才能抑制住逃离的冲动。
叶静妍守在旁边密切的关注他的变化,轻声解释:“这是在疏通经络,通则不痛。忍过去,后面就好了。”
药浴之后,陈国涛感觉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关节处的灼痛感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层的温热和奇异的松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