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2 早晨

“你眼尾的浅痣，是擦不掉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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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浮出黑暗时，林橘首先听见的是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细窄的一道，正落在昨晚摊开在书桌上的圣卢西亚宣传册上，烫金校徽被切成两半。

然后才是手机。

她摸向床头柜时碰倒了昨晚喝剩的半杯水，玻璃与木板碰撞出闷响，幸好杯盖拧紧了。

她眯着眼摸向光源，屏幕亮度刺得她偏过头去，备注是“最乖巧可爱的妹妹”。

【最乖巧可爱的妹妹】：“姐，起床没？”

【最乖巧可爱的妹妹】：“出来玩吗？”

【最乖巧可爱的妹妹】：“不回复当你默认了。”

林橘把脸埋回枕头。

棉质枕套上还残留着昨夜辗转时蹭上去的体温，以及一点没干透的泪渍。

她盯着那三行字发呆，屏幕上端弹出“正在输入…”，又消失，又弹出，像纪云舒踮着脚在她房门外来回踱步。

【Orange🍊】：“我刚睡醒。”

【Orange🍊】：“可以，去哪玩？”

拖鞋底摩擦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老旧留声机启动前的空白嘶嘶。

林橘经过客厅时瞥见茶几上母亲留的便签，压在果盘下露出一角青色的字迹。

“粥在砂锅里，鸡蛋煮好了。”

她没停，径直拐进卫生间。

镜面残留着母亲晨起梳妆时的水雾痕迹，林橘用手指抹开一道狭长的清晰，露出自己睡乱的额发和眼角压出的枕套纹路。

牙膏挤到第二下才成功落在刷毛上，第一截掉进了洗手池，薄荷绿的膏体在白色瓷面瘫成小小的圆形。

水龙头拧开时发出熟悉的震颤，冷水流过指缝，带走睡眠残留的黏稠感。

林橘洗漱完后，拐道进了厨房。

砂锅盖掀开时，南瓜粥的甜糯气息像旧棉被一样扑了满脸。

林橘用木勺贴着锅底缓缓搅动，母亲熬粥的习惯是文火慢炖两小时，南瓜块早已融成金黄的流沙，在米粒间拖出绸缎般的纹路。

漏勺捞起水煮蛋时，热水顺着蛋壳弧线滑落，在灶台瓷砖上砸出均匀的滴答声。

她指尖被烫得飞快缩回，鸡蛋在台面滚了两圈才被按住。

她剥鸡蛋壳的动作总是不利索，蛋清连带撕下几片，露出溏心边缘尚未凝固的琥珀色。

第一口鸡蛋噎在喉头，不上不下。

她低头含住粥沿，南瓜的甜柔软地裹住那团干燥的梗涩，把噎住的蛋黄缓缓冲刷下喉，缓缓护送它滑进食道。

她把剩下半颗蛋黄浸进粥里，用勺背轻轻压开，看金黄的粉末在橙色的粥面上缓慢晕染，像某种酝酿了很久很久，终于在晨光里完成溶解的矿物颜料。

米油在唇间留下黏腻的薄膜，像晨间特有的、缓慢的吻。

她把空碗放进水池时，看见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动，阳光筛成碎金洒在灶台上。

水龙头重新打开的声音惊飞了窗台的麻雀，沥水架上倒扣着一只同样的瓷碗，碗底还凝着未干透的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