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浚铭的道歉像一粒石子投进冰湖,在陈奕恒心里漾开细小的涟漪。他看着眼前这个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的少年,忽然发现,陈浚铭的眼眶比自己还红——以前跟着起哄时,他总是站在最后,声音也压得最低。
“他们……为什么总针对你?”陈浚铭犹豫了很久,还是问出了口。
陈奕恒攥紧了断杖,指尖划过裂开的银纹:“我母亲以前是学院的教授,后来因为研究禁忌魔法被驱逐了。他们说我和我母亲一样,是‘不祥之人’。”
这话让陈浚铭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禁忌魔法?可……我听我父亲说,当年是有人诬陷她!”
陈奕恒愣住了。这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诬陷”,而不是跟着别人一起骂“不祥”。他刚想追问,就听见远处传来张桂源的喊声,陈浚铭脸色一变,慌忙说:“我得走了,不然他们会怀疑我。你小心点,下午的飞行课,他们肯定还会找你麻烦。”
看着陈浚铭跑远的背影,陈奕恒捏着那半块麦饼,忽然觉得掌心的伤口没那么疼了。
下午的飞行课在露天场地,风很大,吹得扫帚杆嗡嗡作响。陈奕恒站在队伍最后,手里攥着那把旧扫帚——扫帚柄上的木纹都磨平了,飞起来总是歪歪扭扭。
“喂,不敢上?”杨博文骑着新扫帚在他头顶盘旋,故意用扫帚尾扫过他的头发,“果然是个废物,连扫帚都握不稳。”
左奇函和张桂源也跟着起哄,张函瑞甚至直接把自己的扫帚扔向陈奕恒,砸得他胳膊生疼。王橹杰靠在围栏上,冷冷地看着,像在看一场早已预料到的闹剧。
陈奕恒咬了咬牙,翻身跨上旧扫帚。刚离地一米,左奇函就从侧面撞过来,他重心不稳,整个人往下跌去。就在快要摔在地上时,他忽然听见陈浚铭的喊声:“小心!”
一只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扫帚柄,是陈浚铭。他用力把陈奕恒拉稳,却因为分心,被左奇函的扫帚撞了个正着,两个人一起摔在草地上。
“陈浚铭你疯了?”左奇函怒冲冲地下来,“你帮他干什么?”
陈浚铭爬起来,挡在陈奕恒身前,第一次对着左奇函吼:“你们别太过分了!他根本没做错什么!”
这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杨博文皱着眉走过来:“你吃错药了?忘了我们说过什么?”
“我没忘,但我不想再欺负他了!”陈浚铭的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定,“我父亲说,当年陈教授是被人冤枉的,你们凭什么因为这个欺负他儿子?”
“你懂什么!”王橹杰终于开口,语气冰冷,“我父亲就是因为陈教授的‘实验’才受伤的!”
“那是诬陷!”陈浚铭反驳道,“我父亲有证据,当年的实验记录是被人篡改过的!”
就在两人争执时,飞行课教授走了过来,厉声呵斥:“都住手!聚众闹事,全部罚抄《飞行安全守则》五十遍!”
教授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争执。杨博文狠狠瞪了陈浚铭一眼,不甘心地走了。王橹杰看着陈奕恒,眼神复杂,最终也转身离开。
场地里只剩下陈奕恒和陈浚铭。陈奕恒扶着旧扫帚站起来,对陈浚铭说:“谢谢你。”
陈浚铭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以前是我不对,以后……我不会再帮他们欺负你了。对了,我父亲说,当年帮陈教授保管实验记录的人,现在还在学院里,或许能帮你洗清你母亲的冤屈。”
风还在吹,却不再像以前那样冰冷。陈奕恒看着陈浚铭真诚的眼睛,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断杖——杖芯的光芒似乎比刚才亮了一点。他忽然明白,原来裂隙里的微光,不止一道。
或许,这场寒冬,真的要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