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中的微光

哭声被风雪吞得只剩细碎的哽咽，陈奕恒把断杖贴在胸口，掌心的血和雪水混在一起，冻得伤口发僵。直到暮色漫过禁林边缘，他才踉跄着起身，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脚踝崴了，后背的淤青一碰就疼，可怀里的断杖却攥得比命还紧。

回到宿舍时，屋里空无一人。他把断杖小心放在枕头下，刚要去处理伤口，就看见自己的床铺被翻得乱七八糟：被子扔在地上，书本散得到处都是，连藏在床板下的干面包也被踩成了粉末。

陈奕恒蹲下来，慢慢把书一本本捡起来。最上面的那本《魔法史》扉页上，被人用墨水画了个丑态百出的小人，旁边写着“没人要的野种”。他的手指抚过那些字迹，指甲深深掐进书页里，直到指尖泛白才松开。

夜里，他蜷缩在冰冷的被子里，手腕的水泡破了，黏在布料上又疼又痒。窗外的雪还在下，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忽然听见门口传来轻微的响动。

是他们回来了？陈奕恒瞬间绷紧身体，往被子里缩了缩。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道瘦小的身影溜了进来。陈奕恒屏住呼吸，直到那人走到他床边，他才看清——是陈浚铭。

他怎么单独回来了？陈奕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攥着被子的手微微发抖。

陈浚铭没说话，只是蹲在床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轻轻放在陈奕恒的枕头边。借着窗外的月光，陈奕恒看见他的手指在发抖，眼神里没有白天的嘲弄，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这个……治烫伤的。”陈浚铭的声音压得很低，像蚊子叫，“还有……他们明天要去钟楼顶层堵你，你别去。”

说完，他几乎是逃一般地转身，快步走到自己的床铺边，用被子蒙住了头。

陈奕恒盯着那个布包，手指犹豫了很久才伸过去。布包里是一小罐药膏，还带着体温，旁边还有半块没开封的麦饼。他捏着那块麦饼，忽然想起白天陈浚铭站在一旁起哄时，眼神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开他被踩在雪地里的手。

原来，不是所有人都像冰。

第二天清晨，陈奕恒没有去钟楼，而是绕路去了禁林边缘。他在昨天摔跟头的地方坐下，把断杖放在腿上，试着用魔法修补——杖芯的光芒微弱得像烛火，试了几次，裂缝还是没能合上。

“你果然在这儿。”

熟悉的声音传来，陈奕恒猛地抬头，看见杨博文和左奇函站在不远处，脸色阴沉。

“陈浚铭果然骗我们。”左奇函攥着木棍，一步步走近，“看来昨天的教训还不够。”

陈奕恒站起来，把断杖护在身后。这次他没有逃，也没有躲——他看着杨博文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们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

“放过你？”杨博文冷笑一声，伸手去推他的肩膀，“除非你滚出这个学院！”

陈奕恒没躲，硬生生受了他这一下，后背撞在树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但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弯腰，而是挺直了脊背，看着他们：“我不滚。这里是我母亲待过的学院，我凭什么滚？”

这句话像戳中了杨博文的痛处，他脸色一变，举起魔杖就要施法。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突然传来：“住手！”

是陈浚铭。他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挡在陈奕恒身前，对着杨博文喊：“教授就在后面！你们再闹，会被开除的！”

杨博文和左奇函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虽然没看见教授的身影，但也不敢冒险。左奇函狠狠瞪了陈奕恒一眼：“算你走运。”

他们走后，陈浚铭才松了口气，转过身看着陈奕恒，眼神里满是愧疚：“对不起……我昨天不该帮他们起哄。”

陈奕恒看着他，忽然想起那个带着体温的布包，轻轻摇了摇头：“没关系。”

风停了，阳光透过树枝的缝隙洒下来，落在断杖的裂缝上，竟折射出一点微弱的光。陈奕恒捡起断杖，忽然觉得，或许这场漫长的寒冬，快要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