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奕恒蜷缩在押送囚车的铁栏边,鼻尖萦绕着熟悉的草木腥气。三年了,从被陌生兽人掳走沦为斗兽场的玩物,他身上属于“赤狼族”的气息早已被血腥和恐惧冲淡,只剩下一身狰狞的伤疤和半残的尾尖。
当囚车停在赤狼族领地的巨石门前时,他几乎不敢抬头。直到一个温润的声音响起:“族长,这是刚从黑市里救回来的,看样貌……或许是当年走失的奕恒?”
说话的是张桂源,赤狼族现任祭司的养子,也是如今族里最受宠的少年。他身后跟着几个同龄人——眼神清澈的张函瑞,性子跳脱的陈浚铭,沉默寡言的杨博文,还有总爱跟在张桂源身后的左奇函和王橹杰。他们的目光落在陈奕恒身上,好奇里带着疏离,像在看一个真正的“异类”。
陈奕恒的心脏猛地抽痛。那是他的族人,是他小时候一起在草原上打滚的伙伴。可现在,他们簇拥着张桂源,就像当年簇拥着他一样。
族长,也就是陈奕恒的母亲,颤抖着抚摸他耳后那道浅浅的狼形胎记时,终于哭出声:“是我的奕恒……我的孩子回来了!”
可这份认亲的激动,很快被尴尬和疏离取代。陈奕恒住进了曾经属于自己的帐篷,却发现里面的一切都变了——他小时候刻满抓痕的木柱被换成了光滑的新木,他藏零食的石缝被填满,甚至他最喜欢的、母亲亲手缝制的狼皮垫,此刻正铺在张桂源的床榻上。
“桂源性子好,这几年多亏了他陪在我身边。”母亲总是这样说,语气里带着愧疚,却又忍不住对张桂源露出温柔的笑,“你刚回来,多跟桂源学学族里的规矩,他比你细心。”
陈奕恒看着张桂源穿着和自己相似的银狼纹长袍,在篝火晚会上被陈浚铭推到中央跳舞,被张函瑞塞来甜甜的野果,被杨博文默默递上烤好的肉——那些都是曾经属于他的待遇。
有一次,左奇函举着一朵刚摘的、带着露水的狼毒花跑过来,看到陈奕恒时愣了一下,随即转向张桂源:“桂源哥,你说过喜欢这个颜色的!”
陈奕恒的指尖攥得发白。他记得,小时候他也爱摘这种花,母亲总说有毒不让碰,可他偷偷藏了一朵在张桂源现在住的帐篷角落。如今,那朵干枯的花早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张桂源窗台上摆满的、新鲜的狼毒花。
冲突在一次狩猎中爆发。陈奕恒凭着斗兽场里练出的狠劲,咬住了一头成年野牛的咽喉,却被陈浚铭猛地拉开:“你怎么这么凶?会吓到大家的!”
张桂源适时地走上前,用藤蔓轻巧地缠住野牛的四肢,笑着说:“狩猎不用这么拼命的,奕恒刚回来,可能还不适应我们族里的方式。”
周围响起附和的笑声。陈奕恒看着张桂源被众人夸赞“温柔又强大”,忽然觉得嘴里的血腥味格外刺鼻。他想反驳,想说他只是想证明自己还有用,可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夜里,他听到帐篷外传来母亲和张桂源的对话。母亲叹了口气:“奕恒好像不太喜欢我……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张桂源的声音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阿姨别多想,奕恒哥只是还没放下过去。我会好好跟他相处的,我们都会是他的家人。”
“家人”两个字,像淬了冰的针,扎进陈奕恒的心里。他知道,张桂源没有错,母亲也没有错,甚至那些伙伴们,只是习惯了三年来的陪伴。错的是他,是这个迟来的、满身伤痕的自己,像一块突兀的补丁,缝不进早已被新布料填满的旧衣服里。
他走到草原深处,对着月亮发出一声嘶哑的狼嚎,声音破碎得不成调。远处,篝火旁传来众人的欢笑声,张桂源的声音清晰地飘过来:“来,我们玩‘老狼抓小羊’吧,就像以前一样!”
陈奕恒蜷缩在冰冷的草地上,看着自己半残的尾尖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终于明白,有些空缺一旦被填满,归来的人,就成了多余的那一个。
- 陈奕恒试图证明自己,却总被误解为“偏激”,反而衬托出张桂源的“完美”;
- 某个伙伴(如杨博文)隐约记得陈奕恒的好,想靠近却被张桂源无意打断,加深陈奕恒的孤独;
- 母亲在两个孩子间摇摆,一句“你要是有桂源一半懂事就好了”成为压垮陈奕恒的最后一根稻草;
- 张桂源并非有意替代,却在无形中享受着陈奕恒曾经拥有的一切,甚至在某些时刻,会下意识模仿陈奕恒小时候的样子来讨好母亲,让陈奕恒更加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