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的风还带着料峭的寒意，吹得教室窗沿的塑料窗帘猎猎作响。
丁程鑫趴在桌上补觉，脸颊贴着微凉的桌面，睫毛被阳光晒出一圈浅金色的绒毛。
马嘉祺从后门轻手轻脚走进来，手里拎着一袋热乎的豆浆油条，刚放下，就听见贺峻霖咋咋呼呼的声音从走廊传过来。
贺峻霖“程以鑫！马嘉祺！你们猜我打听到什么八卦？”
贺峻霖一把推开教室门，声音大得惊飞了窗外的麻雀。丁程鑫被吵醒，烦躁地揉了揉眼睛，抬眼瞪他：
丁程鑫“吵死了。”
贺峻霖“别睡了别睡了，敖子逸他妈昨天来学校了，找班主任问他转学的事。”
丁程鑫捏着油条的手顿了顿。
自从那天早上的包子局之后，敖子逸就很少主动来找他了。偶尔在走廊碰见，也只是点点头，眼神躲闪着，再也没有从前那种黏糊糊的、追着他喊“程程”的模样。
马嘉祺挑了挑眉，咬了口油条，语气平淡：
马嘉祺“转去哪？”
贺峻霖“好像是去邻市的私立高中，听说那边管得松，方便他搞竞赛。”
贺峻霖啧啧两声：
贺峻霖“说真的，敖子逸也够拼的，以前天天围着程以鑫转，现在倒好，一门心思扎进题海里，快赶上我了。”
丁程鑫没说话，只是低头小口喝着豆浆，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暖热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
敖子逸围着的是丁程鑫，不是程以鑫。
他爱的也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丁程鑫，而非现在满腹算计的程以鑫。
马嘉祺“想什么呢？”
丁程鑫回过神，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丁程鑫“没什么。”
马嘉祺却没放过他，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轻轻抬起来，目光落在他微抿的唇上：
马嘉祺“撒谎。”
丁程鑫的心跳漏了一拍，偏过头想躲开，却被马嘉祺更紧地捏住下颌。
马嘉祺“程以鑫，你是不是在心疼敖子逸？”
丁程鑫的脸瞬间烧起来，恼羞成怒地拍开马嘉祺的手：
丁程鑫“胡说什么呢！”
他站起身，抓起桌角的书包就往外走，脚步快得像是在逃。
马嘉祺看着他仓促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沉的阴霾。
贺峻霖凑过来，撞了撞他的肩膀：
贺峻霖“你俩关系不好啊？不去追一下？要不然到时候我去说和还挺麻烦的。”
马嘉祺没动，只是盯着丁程鑫消失的门口，声音冷得像冰：
马嘉祺“不用追。”
他太了解程以鑫了。
骨子里的野劲和柔软从来都并存，可那点柔软，只能属于他一个人。
敖子逸也好，其他人也罢，都别想碰。
——
丁程鑫一口气跑到操场的看台上，才停下脚步，扶着栏杆大口喘气。初春的风带着青草的气息，吹在发烫的脸颊上，稍微驱散了些燥热。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马嘉祺指尖的温度，烫得他心慌。
他和马嘉祺的关系，从一开始就荒唐得离谱。
说是床伴，却又比床伴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说是朋友，却又做着远超朋友的事。
他知道马嘉祺占有欲强，却没想到，连敖子逸的事，都能让他露出那样的眼神。
正愣神间，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丁程鑫以为是马嘉祺追来了，猛地转过身，却看见敖子逸站在台阶下，手里拿着一本竞赛题集，眼神有些局促。
敖子逸“阿程。”
敖子逸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丁程鑫愣住了，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敖子逸“我……”
敖子逸攥紧了手里的书，指节泛白。
敖子逸“我下周就要转学了。”
丁程鑫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半晌才挤出一句：
丁程鑫“什么时候走？”
敖子逸“下周一。”
敖子逸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敖子逸“我来……就是想跟你说声再见。”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敖子逸“还有，谢谢你。”
谢谢你出现在我乱糟糟的青春里，谢谢你让我有过那么多欢喜的瞬间。
哪怕最后，你身边站着的人不是我。
这些话，敖子逸终究没说出口。他只是看着丁程鑫，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释然，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敖子逸“以后……要好好的。”
敖子逸“对了，你和马嘉祺的事，我没和贺峻霖、和任何人说，你们……以后也注意点吧。”
敖子逸说完，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却又带着一种诀别的意味。
丁程鑫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初三那年的夏天。
那时的敖子逸还是个愣头青，追着他跑遍了整条街，手里举着一支融化了一半的冰淇淋，笑得眉眼弯弯：
敖子逸“阿程，我以后一定要和你考同一所高中！同一所大学！”
时光好像就在这一刻，被拉得很长很长。
风又吹过来了，带着细碎的呜咽声。丁程鑫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鼻尖突然一酸。
他其实，从来都不是故意要伤害敖子逸的。
只是有些感情，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是劫数。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干净的白球鞋停在他的面前。
丁程鑫抬起头，看见马嘉祺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件外套，正低头看着他。夕阳的光洒在他的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马嘉祺“地上凉。”
马嘉祺的声音很轻，他蹲下身，把外套披在丁程鑫的肩上，带着他身上独有的雪松味。
丁程鑫没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深。
马嘉祺也没再追问，只是陪着他蹲在看台上，看着远处的夕阳一点点沉下去，染红了半边天。
丁程鑫“敖子逸要走了。”
丁程鑫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鼻音。
马嘉祺“嗯。以后，我陪你。”
丁程鑫猛地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没有了之前的阴霾，只有一片温柔的、不容错辨的认真。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疼得厉害，却又带着一丝莫名的暖意。
丁程鑫“马嘉祺，我们这样……算什么？”
和两个月前的问题一样。不过这次是丁程鑫问他。
马嘉祺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沉默了几秒，然后俯身，轻轻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很轻，很柔，带着夕阳的温度，和青草的气息。
马嘉祺“算我喜欢你。”
马嘉祺的声音模糊在唇齿之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丁程鑫的睫毛颤了颤，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落在马嘉祺的手背上，烫得惊人。
远处的教学楼里，传来了放学的铃声，清脆而响亮。
风卷着夕阳的余晖，吹过空荡荡的操场，吹过两个少年相触的唇瓣，也吹过了那段，注定纠缠不休的青春。
2017年的春天，好像就这样，悄悄停在了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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