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定在下午。
当天,樊长玉同往常一样,一早就起来杀猪备卤菜。快到中午,才被赵大娘催着回房间换喜服梳妆。
坐在妆台前,听着全幅太太念着“一梳梳到底,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以及外面鼎沸的人声,恍惚间竟有了种自己真要成婚的感觉。
阿瑶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递给她一个锦盒,“收好了,别让他知道。”
“什么?”樊长玉接着沉甸甸的盒子,猜着里面的东西。
“阿姐回头慢慢看。”
“好。”
阿瑶唇角微勾,拿起妆台上的化妆品,给她上妆。薄薄的胭脂,鲜艳的口脂,精致的眼妆,让她本来的好颜色更上一层楼,明艳不可方物。
“哎哟,新娘子真漂亮……”全福太太夸赞话,吉祥话不要钱的往外倒。
阿瑶悄然隐身,离开新房。
外面锣鼓声响,宾客们议论最多的就是今日的新郎官。
奈何赵大娘一点风声不透。
坐在一起嗑瓜子的妇人们不免猜测,“你们说赵家老两口帮着樊长玉这般藏着掖着的。莫不是那赘婿长得很丑?”
“听说是个跛子。”
“不丑不跛的,这年头谁当赘婿呀。”
“康婆子,大喜的日子,留点口德。”
……
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着,吉时一到,主持婚礼的长者便高声迎请,“樊家女婿出门。”
乐声随之高上几度。
阿瑶和谢淮安站一起,看向赵家大门,等着缓步登场的新郎官。和谢淮安小声道,“过几年,我们也这般成亲。”
“救命之恩,并不一定要以身相许,还可以来世衔环相报。”谢淮安轻声的拒绝,又给她承诺,“一直这样,有生之年,护你无忧。”
“我要实实在在的好处,承诺又不能当饭吃。”
谢淮安不欲在此事上与阿瑶多辩驳,直接转移注意力,“新郎官出来了。”
从打开的房门里伸出一双拐时,众人心中叹了句果然,樊长玉招赘的当真是个瘸子。
随着双拐的移动,新郎官一只脚跨出房门,红色的衣摆出现在众人视线里。
在众人莫名的屏住呼吸时,新郎官另一只脚也跨出房门。
他整个人终于从屋内的暗影中走出,墨发红衣间的那张脸,俊美清隽,肤色似落雪,淡淡往门外扫过的一眼,冷漠又疏离。
看清他容貌的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活到这把岁数,还是头一回瞧见模样这般剑眉星目,面若冠玉的俊俏后生。
莫说宋砚,便是那戏班子的台柱小生,也比不上这新郎官一成好看。
一阵死寂后,人声再次鼎沸起来,并且远胜过先前的热闹。
是他!
谢淮安眼神深了深,“很好看?”
“还行,与你差的远了。”阿瑶收回视线,往谢淮安手中塞颗糖。
随即眼中就闯入一道不讨喜的身影,拉着谢淮安走过去挡着他前进的脚步。
“我道是谁呢,原来是中了举就飞上天的宋举人啊。这个时候来道喜,你母亲知道吗?还是说你藏着什么见不得人好的心思。”
阿瑶眼神不屑,嘲讽着,“来个人,去请宋大娘,我倒要问问,是不是儿子一夕考上举人,就忘记曾经的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