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雨夜密信

雨还在下，像是要把这城市所有的声音都吞没。林语晴睁开眼，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连空气里都是白色消毒水的味道。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在这暴雨夜里听着格外清楚。

她动了动手指，手背上输液留下的针眼还有点疼。小腹没再像之前那样坠痛，孩子应该没事了。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厉霆呢？

林语晴环顾四周，病房里确实只有她一个人。床头柜上放着保温桶和水杯，杯壁上结着水珠，看起来放了有些时候了。窗户被雨水打得噼啪作响，外面的世界一片模糊的光晕。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目光不经意扫过门边墙角。那里立着一个黑色塑胶袋，形状有点眼熟。林语晴心跳骤然加速——是老张给她的那个袋子！

厉霆居然把它带来了。

他为什么不拿走？是忘了，还是故意放在那儿的？

林语晴咬着嘴唇，心里矛盾得厉害。她知道袋子里一定有重要的东西，是老张用肋骨断了两根的代价换来的。可要是现在打开，被厉霆撞见怎么办？

病房门紧闭着，走廊里偶尔传来护士说话的声音，又很快被雨声盖过。厉霆应该是去处理伤口了吧？他手臂上的伤看起来不轻。或许她还有点时间。

想到父亲倒下时的样子，想到现在不知被藏在哪里的母亲，林语晴握紧了拳头。不管有多危险，她都要知道真相。

她拔掉手背上的针头，血珠立刻冒了出来。顾不上那么多，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快步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走廊空荡荡的没人。

林语晴迅速把塑胶袋拖到病床底下，蹲下身，手指颤抖地解开那个死结。袋口打开，一股混杂着泥土和纸张潮气的味道飘出来。她摸到一个硬硬的本子，抽出来一看——是父亲的日记本！那皮质封面她太熟悉了，边角都磨得起毛了。

还有一叠文件，用回形针别在一起。林语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飞快地翻看着。大多是商业合同，有些地方用红笔圈了出来。她看到了"雷霆集团"的字样，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数字和条款。

最重要的是那个小小的U盘，黑色的，上面没有任何标记。林语晴认得，这是父亲常用的那个加密U盘，他说里面存着最重要的东西。

"滴滴滴——"监护仪突然加快了频率，大概是她心跳太快触发了警报。林语晴慌忙捂住嘴，生怕发出声音。

走廊传来脚步声！很熟悉的脚步声，沉稳又急促。是厉霆！

林语晴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把日记本塞进枕头底下，U盘捏在手心。文件太大来不及藏，她干脆把塑胶袋拖出来踢到床底深处，然后迅速躺回床上，拉起被子盖住身体。

做完这一切，病房门正好被推开。厉霆站在门口，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他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左臂缠着厚厚的纱布，袖口一丝不苟地扣到手腕。脸色比之前更苍白，眼底的红血丝却更重了，像是刚发过一场脾气。

"醒了？"厉霆走进来，反手关上门。他没看林语晴，径直走到床头柜边放下手里的东西——是个食品袋，装着粥和小菜。

"医生说你醒了可以吃点东西。"他打开保温桶，粥的热气氤氲开来，带着淡淡的米香。

林语晴没说话，眼睛紧紧盯着天花板。她能感觉到厉霆的目光停在她脸上，像是在检查什么。手心的U盘硌得生疼，她悄悄把它塞到枕头底下，装作不经意地调整了一下枕头的位置。

"刚才做什么了？"厉霆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

林语晴的心猛地一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没做什么，"她声音有点沙哑，"就是醒了，睡不着。"

厉霆没说话。林语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扫过她的脸，她微微出汗的额头，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那里还有拔针留下的血珠。然后，他的视线慢慢移向地板，停在了床脚露出的一点点塑胶袋边缘上。

林语晴的呼吸瞬间屏住了。

厉霆慢慢走过来，站在床边。他什么也没说，弯腰，伸手，一把将那个黑色塑胶袋从床底拽了出来。文件散落一地，发出哗啦的声响。

时间仿佛静止了。林语晴看着散落在地板上的父亲的文件，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厉霆直起身，目光像是要烧穿她。"林语晴，"他一字一顿，声音里压抑着怒火，"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要查清楚？就这么不相信我？！"

林语晴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愤怒和委屈在她心里翻涌，让她忘了害怕。"相信？"她冷笑一声，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我该相信谁？相信那个害死我父亲的凶手吗？！"

"我再说一遍，人不是我杀的！"厉霆猛地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你为什么就是不信我？！"

"那这些是什么？！"林语晴也激动起来，猛地坐起身，从枕头下掏出那本日记，翻到那一页，几乎要戳到厉霆脸上。"这是我父亲的日记！他写着和你们厉氏合作不是本意！写着有个'神秘合伙人'威胁他！这个人是谁？厉霆，你告诉我这个人是谁？！"

厉霆的目光落在日记本上，身体猛地一僵。他脸上的愤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到难以言喻的表情——震惊，痛苦，还有一丝...恐惧？

林语晴愣住了。她没想到厉霆会是这个反应。

就在这时，厉霆突然像是失控了一样，伸手就要去抢日记本。"把它给我！"

"不要！"林语晴死死抱住日记，不肯松手。两人撕扯起来，林语晴没注意到身后就是床头柜，后腰猛地撞了上去，疼得她闷哼一声。桌上的水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热水溅了一地。

厉霆也乱了方寸，下意识就去扶她。"你怎么样？"

林语晴趁机推开他，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和失望。"厉霆，你到底在隐瞒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在厉霆心上。

厉霆看着她，胸口剧烈起伏。过了很久，他像是终于耗尽了所有力气，松开了手，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墙上，双手插进头发里，痛苦地闭上眼睛。

"你以为我想这样吗？"他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无奈，"你以为我愿意每天提心吊胆，看着你恨我吗？语晴，你父亲他...他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事..."

林语晴的心一沉。"什么事？"

厉霆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眼神里是林语晴从未见过的恐惧。"他发现了那个合伙人的秘密...那些事，如果暴露出来，会死很多人的...不只你父亲..."

"所以你就眼睁睁看着他死？"林语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我阻止不了！"厉霆突然提高了声音，像是要宣泄什么，"我警告过他，让他别再查下去！是他不听！那个合伙人...他远比你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厉霆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是在自语："我斗不过他...至少现在还不能..."

林语晴怔在原地，脑子一片混乱。厉霆的话像一颗炸弹，在她心里炸开。神秘合伙人...可怕的秘密...厉霆斗不过他...

难道父亲的死，真的不是厉霆一个人的错？

看着眼前这个痛苦挣扎的男人，林语晴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他。这个永远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厉霆，原来也会有害怕的时候。

"那个合伙人到底是谁？"林语晴的声音平静下来，但手心还是紧紧攥着那个藏在被子里的U盘。

厉霆却突然沉默了。他看着林语晴的眼睛，眼神复杂得让她看不懂。有痛苦，有挣扎，还有一丝...决绝。

"我不能说。"最终，厉霆这样回答，声音低沉而坚定，"语晴，相信我一次，现在还不是时候。告诉你，只会让你和孩子陷入危险。"

林语晴的心沉了下去。又是这样，总是有理由。

她看着散落在地上的文件，又看了看厉霆苍白而疲惫的脸。突然，一个念头在她脑海里闪过。

也许，她不该再这么硬碰硬了。

厉霆现在显然很痛苦，也很挣扎。如果她再逼得紧了，说不定会适得其反。而且，她现在手里已经有了U盘，里面说不定就藏着所有秘密。

与其在这里和厉霆僵持，不如先稳住他，之后再找机会查看U盘里的内容。

想到这里，林语晴深吸一口气，慢慢松开了紧握的拳头。她弯腰，开始默默地收拾地上散落的文件。

厉霆惊讶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不解。

"好，"林语晴把最后一份文件放进塑胶袋，拉上拉链，然后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厉霆，"我不逼你。但是厉霆，我希望你记住，我父亲不能白死。不管那个合伙人是谁，我一定会查清楚真相。"

厉霆怔怔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他看起来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更加沉重了。

病房里只剩下雨点打在窗户上的声音和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气氛有些诡异的平静。

厉霆弯腰捡起地上的保温桶，重新盛了一碗粥，走到床边。"吃点东西吧，"他把碗递给林语晴，声音比刚才温和了许多，"你晕倒了一天，肯定饿了。"

林语晴接过碗，默默喝了一口。粥熬得很烂，味道清淡，是她喜欢的口感。她忽然想起，以前她生病的时候，厉霆也会这样笨拙地给她熬粥。那时候的他，好像没这么多秘密，也没这么可怕。

"你的手..."林语晴看向厉霆的左臂，纱布上似乎渗出了一点红色。

"没事。"厉霆不在意地摆摆手，"小伤。"

林语晴没再说话，低头默默地喝着粥。她能感觉到厉霆一直在看着她，目光复杂。

喝完粥，厉霆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向林语晴。

"语晴，"他轻声说，"对不起。"

林语晴的心猛地一颤，抬起头。厉霆的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脆弱和痛苦。

没等她反应过来，厉霆已经转身走出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林语晴静静地坐在床上，看着紧闭的房门。过了很久，她才缓缓抬起手，从枕头底下拿出那个黑色的U盘，紧紧握在手心。

外面的雨还在下，像是永远不会停。但林语晴知道，她不能再等了。真相可能很危险，但她必须去面对。为了父亲，为了母亲，也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

她打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厉霆的未接来电。林语晴深吸一口气，删掉了通话记录，然后打开搜索引擎，输入了"附近的网吧"。

U盘里的秘密，或许能解开所有谜团。但她不能在这里看，厉霆随时可能回来。她必须找个安全的地方。

林语晴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雨势丝毫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大。医院楼下的街道上，车辆稀少，行人绝迹。

突然，她看到一辆熟悉的黑色宾利停在楼下。是厉霆的车。

他还没走？

林语晴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她快步退回床边，假装已经睡着。没过多久，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厉霆的脚步声传了进来。

他走到床边，站了很久，林语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她屏住呼吸，不敢动，也不敢睁眼。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厉霆俯身，轻轻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动作很轻，很温柔，带着一丝不舍和痛苦。

"等我，语晴。"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然后，脚步声远去，房门被轻轻关上。

林语晴猛地睁开眼，眼泪无声地滑落。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相信厉霆，也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什么。但她知道，从她握紧那个U盘的一刻起，她就没有回头路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夜色深沉。但林语晴的心里，却有了一丝微弱的光亮。她擦了擦眼泪，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无论前路多么艰险，她都要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