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风里裹着一丝凉意,林小满坐在沈昭家门口的台阶上,怀里紧紧抱着父亲留下的训练笔记。
她没开灯,也没打电话,只是在这条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上徘徊了很久很久。
笔记本的扉页被她翻开来,指尖轻轻摩挲那行字迹:“飞起来那一刻,才知道什么叫活着。”
这句话仿佛穿越了时间,直戳进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来,砸在纸页上,晕开了墨痕。
她不想回去。
那个曾经充满欢笑与汗水的马戏团排练场,如今空荡得像是被人抽走了灵魂。
那些曾经一起翻跟头、踩高跷、走钢丝的伙伴,一个个离开,只剩下她和几个老员工还在咬牙撑着。
而她,也快撑不住了。
“你到底想坐到什么时候?”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从门后传来,带着点无奈,还有点心疼。
林小满猛地抬头,看见沈昭站在门口,眉头皱成一个“川”字,手里还拿着锅铲,身上穿着围裙。
“我……我今晚不想回去了。”她迅速擦掉脸上的泪痕,语气有些哽咽,但努力装出一副轻松的样子。
沈昭沉默了几秒,最终侧身让开一条路,“进来吧。”
他转身走进厨房,动作熟练地继续翻炒锅里的红烧肉,香气渐渐飘了出来。
林小满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昨晚他说的话——
“只要你不放弃飞,我们就永远不会输。”
她说不出话来,只能默默地看着他。
“你爸教你做红烧肉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她轻声问。
沈昭手一顿,点了点头,“他说,味道能记住一个人。”
空气安静了一瞬。
“那你记得住吗?”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问得太直接,立刻补充了一句,“我是说……有没有人让你一直记得?”
沈昭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火调小,盖上锅盖,转过身来看着她。
“我记得的人不多。”他说,“但记得的,就不会忘。”
林小满眨眨眼,鼻子有点酸,“你这话说得,好像挺深情似的。”
“闭嘴。”他淡淡地回了一句,但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有锅里咕嘟咕嘟的声音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饭桌上,林小满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入口即化,香甜入味。
“还是你做的最好吃。”她由衷地说。
沈昭挑眉,“比你偷吃王大爷食堂的肉好吃?”
“那怎么能比!”她一脸正经,“王大爷的肉是填饱肚子,你的肉是治愈灵魂。”
“灵魂也能被红烧肉治愈?”
“当然可以!你以为我为什么每天赖着不走啊?”
“因为你欠债太多,怕一出门就被债主抓去顶账。”
“……喂,沈守陵人今天怎么这么毒舌?”
“因为你在废话。”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斗嘴,厨房里的灯光暖黄柔和,映得整个屋子都像被包裹在一个小小的茧里,外面的世界喧嚣纷扰,这里却格外安静。
但林小满的心里,并没有真的轻松。
她低头搅动着碗里的米饭,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筷子。
“我好像……有点怕。”她突然低声说。
沈昭放下筷子,看着她,“怕什么?”
她没抬头,声音很小,“怕我不够好。”
这一句突如其来的话,在屋子里激起了一圈又一圈涟漪。
沈昭静静地看着她,眼底的情绪深不见底。
窗外的风又大了些,吹得树叶沙沙作响,远处似乎有一架飞机划过天际,尾迹在夜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光痕。
但没有人注意到,那道光痕,越来越近。
风暴,正在悄然逼近。
林小满低头搅动着饭粒,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我好像……有点怕。”
沈昭放下筷子,眉心微蹙,“怕什么?”
她没抬头,手指无意识地捏着筷子,像是要把那点情绪都揉碎在米饭里,“怕我不够好,怕我会让所有人失望。马戏团的人、王大爷、还有你……”
厨房的灯还亮着,暖黄的光打在她的侧脸上,映出一点脆弱的轮廓。
沈昭望着她,突然觉得这间小小的屋子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呼吸,沉重又安静。
他起身绕到她身后,手掌轻轻落在她肩膀上,力道不大,却足够稳。
“你不是一个人了。”他低声说,语气里没有平日里的毒舌,只有难得的认真和坚定,“有我在,你就不会摔下去。”
林小满抬起头看他,眼眶泛红却笑了,“那你得一直陪着我。”
沈昭微微一顿,目光在她眼里停留了几秒,像是确认什么似的,然后缓缓点头,“我一直都在。”
空气仿佛一下子轻松了些,窗外的风也温柔了一点。
她抹了把脸,笑嘻嘻地说:“哎呀,我这是怎么了,居然这么矫情!来来来,再给我夹块肉,我得补充能量,明天还要去工地表演呢。”
沈昭挑眉,“工地?”
“对啊!”她得意地叉腰,“听说有个开发商要在城东盖新商场,想请我们去搞个‘高空飞人’开业表演,虽然只是五分钟,但出场费能顶半个月房租,必须接!”
沈昭沉默片刻,淡淡开口:“工地不安全,我去看着你。”
“哟呵?”她眼睛一亮,“沈守陵人要兼职做安全监督员?”
“不然你以为你靠什么活到现在?”
“喂——”林小满抗议,“我可是专业的,杂技演员,空中飞人,柔韧性A+,反应速度S级,还能用绸带绑债主,老厉害了。”
沈昭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回她:“你要是真那么厉害,就不会三天两头来找我蹭饭了。”
“这不是因为你的红烧肉太好吃了吗?”她理直气壮。
沈昭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两人正准备收拾完厨房,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叮——
像是有人不小心碰到了铁器,又像是风刮过某种老旧的物件。
林小满一愣,随即凑到窗边往楼下看。
夜色深沉,楼下的巷子黑漆漆的一片,只能隐约看到几棵歪脖子树在风中摇晃。
“你听到了吗?”她低声问。
沈昭已经走到门边,手按在门把手上,神情瞬间变得警惕,“嗯。”
他快步走到阳台,俯视下方,动作熟练得不像一个普通的守陵人。
林小满跟过去,站在他身边,小声问:“是不是有人?”
“不确定。”他回答,“但今晚,有人盯上了清安陵。”
她一愣,“你是说……有人半夜潜入墓地?”
沈昭点点头,眉头紧锁,“最近墓区出现了几次异常情况,监控拍不到,但总有东西被移动或破坏。今晚,我本不该让你留下的。”
林小满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远处的树林里忽然闪过一道微弱的光。
像是有人举着手电筒,在快速穿行。
“走。”沈昭转身,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我也去!”她立刻跟上。
“你不许去。”他回头瞪她一眼,“你是马戏团的空中飞人,不是盗墓贼。”
“可我是你未来的人生合伙人啊!”她不死心地追上去,“万一你要掉坑里,谁给你扔绳子?”
“闭嘴。”
“切,就知道嘴硬。”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脚步轻而快。
夜晚的风吹得衣角翻飞,林小满回头看了一眼沈昭家的小楼,心里忽然有些异样的感觉。
好像从这一刻开始,生活不再只是她一个人扛着马戏团的重担了。
有他在,真的就不一样了。
他们穿过几条小路,很快来到清安陵外围的风铃亭。
那里是进入陵园的必经之地,也是最常发生异常的地方之一。
风很大,铃声叮咚作响,像是谁在耳边低语。
林小满轻声说:“这里真像另一个世界。”
沈昭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将她护在身后一步之遥。
暗处,一双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们。
金属碰撞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钥匙与锁之间的摩擦。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